贾蓉的星盘在掌心炸开细碎银芒时,她正站在柴房外的青石板上。
碎星溅到手腕,刺痛感却远不及心口那团灼烧的慌。
她望着星盘里最后一丝光轨化作血字消散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——这是自她成为星命顾问以来,第一次测不准夫君的命途。
阿阳。她轻声唤了句,声音发颤。
风掀起她月白裙角,露出内里染血的中衣——昨夜为加固他神魂,她已耗了三滴星血。
可此刻星盘爆裂,意味着那层防护被彻底撕开,他正被某种远超想象的存在拽入深渊。
柴房里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。
贾蓉几乎是踉跄着撞开木门,只见栾阳歪在破床上,锦毯滑到脚边,眉峰紧拧成小疙瘩。
他向来睡得松快,此刻睫毛却剧烈颤动,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往更深的黑暗里拖。
阿阳!她扑过去握住他发烫的手,指尖刚触到他掌心,便被一道冰冷的力道反拽——那是来自梦境的牵引,连她的神魂都在发颤。
贾蓉咬了咬牙,腕间星纹骤然亮起。
她反手抽出腰间玉簪,尖端刺破指尖,血珠滴在两人交握处。星命血誓,以我为引。她闭了闭眼,将本命精血注入星轨,醒神星链,破!
银红相间的光链自她指尖窜出,没入栾阳眉心。
同一时刻。
栾阳正站在灰雾里。
他原本只是困得想补个午觉,结果刚闭眼就被扯进这鬼地方。
灰雾黏在眼皮上,喉咙干得像塞了把干草——比贾蓉熬的安神汤失效时还难受。
三千年......终于等到继任者...
声音从头顶压下来,像有千万人同时在耳边哭嚎。
栾阳揉了揉耳朵,抬头望去——中央悬浮着团巨大的黑影,轮廓像座倒悬的山,周身缠着无数泛着幽蓝的梦线,每根线末端都拴着个挣扎的虚影,有幽冥殿弟子,有青云宗杂役,甚至还有他在市集见过的卖糖画老头。
你谁啊?他挠了挠后颈,我饭还没吃呢,贾蓉说下午要做糖蒸酥酪。说着就要往灰雾外走,脚刚抬起来,就被什么东西缠住脚踝。
低头一看,是根泛着黑的梦线,正往他神魂里钻。
来吧,接过我的权柄,让万灵永眠。黑影的声音里裹着狂喜,你天生就是梦判之主,该让这世间再无纷争,再无痛苦......
拉倒吧。栾阳被拽得踉跄,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他最烦这种说半截话的,前世开会时领导画饼就是这德行,你那是沉睡,不是睡觉。
贾蓉说过,睡觉是为了醒过来更精神,你这倒好,把人困在梦里出不来,跟坐牢有啥区别?
黑影猛地一颤,周身梦线炸出刺目蓝光。
你敢质疑我?它嘶吼着,我曾是最慈悲的眠主!
看这些挣扎的灵魂——他们为了修炼争得头破血流,为了资源杀红了眼,我不过是让他们永享安宁......
安宁个屁。栾阳抠了抠指甲,上月西市卖馄饨的王伯,他儿子考上内门弟子那天,他高兴得给整条街送了馄饨。
要是被你困在梦里,他哪能尝到儿子亲手煮的长寿面?他突然歪头,再说了,你自己开心吗?
守着这些破线几千年,累不累啊?
黑影突然静了下来。
灰雾里飘来一道涟漪。
栾阳抬头,见半空中浮着口古井,井沿爬满青苔,水面映出一行金色铭文:眠主非神,乃息之道。
争者归衡,疲者得安。
哑泉?他认出来了,这是他在荒原捡到的井灵,你早说啊,害我听这老古董唠叨半天。
主......主人!
另一个细细的声音从脚边传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