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未散时,贾蓉捧着青瓷粥罐踏上青石板。
竹鞋尖沾了点露水,她却走得极轻,生怕惊醒了潭边那团裹在锦毯里的人形。
寒潭老龟正用背甲给破床垫着斜坡,冰鳞蛟的尾巴尖在栾阳脚边有一下没一下扫着,像在给人挠痒痒。
水灵儿立在水面,指尖凝出丝缕雾气,替他遮住刺眼的晨光——这阵仗,倒像是整座鸿蒙空间都在帮着男人偷懒。
阿阳。贾蓉放轻声音,粥罐里飘出的小米香混着桂花香,该用早膳了。
锦毯下传来闷哼,栾阳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,声音含糊:再眯半刻...这地儿风水好,睡够了才有力气继续睡。
贾蓉眼尾的泪痣跟着弯起来。
她望着男人发顶若隐若现的金纹,指尖轻轻抚过腰间星盘。
星轨在掌心流转,与他体内承负之纹遥相呼应——这是她昨夜用星命之术推演了整宿的结果。
夫君体内五灵根已通。她低声自语,星盘上的银线突然窜出几缕金芒,若能吸收遗蜕本源...或许能重塑道基。
话音未落,潭底传来咔的轻响。
贾蓉瞳孔微缩。
她分明看见,那尊在潭底立了千年的石像——老蜕奴,眼窝里的石屑正簌簌往下掉。
灰扑扑的石眼皮掀开,露出两簇幽蓝的光,像久闭的古殿突然推开了窗。
轰!
老蜕奴手中的石扫帚重重点在地面。
三道泛着青铜色的古纹从扫帚尖蔓延开来,在潭底画出弯弯曲曲的轨迹,最后汇聚成一道光束,直钻入栾阳脚心。
阿阳!贾蓉伸手去拉,却见那男人迷迷糊糊翻了个身,锦毯滑下肩头,竟顺着光束往潭底沉去。
冰鳞蛟急得甩尾巴,却被老蜕奴扫来的一眼定在原地——那眼神里的虔诚,像是见了活过来的神。
别怕。贾蓉攥紧星盘,星轨如银链缠上栾阳手腕,我跟着你。
潭水凉意裹住栾阳脖颈时,他才打了个寒颤。
等再睁眼,已站在一处石质洞窟里,洞顶垂着钟乳石,每一滴石髓落下都泛着金光。
老蜕奴的石像立在洞门口,扫帚指向洞窟最深处,石唇开合:主人...请。
找我睡觉?栾阳打了个哈欠,随便找了块平整的石床躺下,先说好,睡不够时辰可不给钱。
话音刚落,眼前突然陷入混沌。
神魂被某种力量轻轻托着,他看见一团星云在眼前旋转。
最中心盘坐着个道袍半敞的身影,与他体内的懒仙虚影有七分相似。
那身影的肉身正缓缓崩解,每一片碎肉都化作星尘,融入周围的黑暗——竟是在主动消散。
真正的懒,不是逃避。那声音像从极远的地方飘来,是让万物...回归本源。
听不懂。栾阳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石床,但好困。
混沌里突然涌起滔天懒意。
那是比晒着太阳打盹更舒坦的倦,比喝了三坛桂花酿更绵软的困。
他就这么睡了过去,而那团懒意却像活物般,顺着他的神魂纹路爬了进去,将刚才的画面烙成了本能。
现实中的洞窟深处,突然泛起青光。
一具晶莹如玉的骸骨从石床底下浮起,盘坐在一朵半开的莲花上。
骸骨周围缠着无数黑丝,每根丝的末端都缀着指甲盖大的虫子——梦蚀虫,正用口器扎进骸骨,贪婪地吮吸着什么。
放肆!
老蜕奴的石身突然爆发出轰鸣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