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云宗的青石板路被暮色染得发灰,栾阳晃着圆滚滚的肚子往住处走,鞋尖踢到块松动的砖,差点绊个踉跄。
他扶着墙角的老桃树嘟囔:这破路也不修修......话音未落,腰间的鸿蒙空间突然泛起一阵暖痒,像有只无形的手在挠他痒痒肉。
他歪头摸了摸,嘀咕着肯定是小判童又偷喝我藏的灵酒,脚步却没停,径直往与贾蓉合住的小院晃去。
小院里飘着甜丝丝的桂花香,贾蓉正蹲在廊下拾掇新摘的桂花,月白裙角沾了星点金瓣。
听见脚步声,她抬头轻笑:今日怎么回来得早?
栾阳往竹椅上一瘫,手直接往竹篮里抓桂花:王婶儿说新收的糯米蒸软了,我闻着味儿就溜了。他凑到贾蓉发间嗅了嗅,你发簪上的星纹又亮了——是不是又替宗里算星象了?
贾蓉手顿了顿,星纹银簪在暮色里泛着幽光。
她将一把桂花塞进栾阳掌心,指尖若有若无划过他手腕:今日星盘边缘裂了三道细纹。
栾阳正把桂花往嘴里塞,闻言含糊道:裂了?
是不是你又熬夜算太急...
是星隐阵被试探了。贾蓉打断他,声音轻得像片飘叶,长梦殿的神识,顺着地脉钻进来的。她垂眸替栾阳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,我在你常盖的锦毯里注了星血,往后他们再探,先撞我布的星网。
栾阳这才觉出不对,坐直身子:蓉儿,你......
嘘。贾蓉指尖点在他唇上,眼尾弯成月牙,你不是总说,要睡个安生觉么?她起身端起桂花篮,我去煮酒酿圆子,你先歇着——今日那碗粥,你可只喝了半碗。
栾阳望着她背影,喉结动了动。
他摸了摸腰间的鸿蒙空间,小判童的声音突然在识海响起:宿主,那女人把星血往空间里送了!
她的命星和你捆一块儿了!
吵死。栾阳翻了个白眼,可手指却不自觉抚上锦毯边缘的金线——那是贾蓉前日新绣的懒仙纹样,针脚歪歪扭扭,他当时还笑她比我煎的糖饼还丑。
此刻金线泛着极淡的星光,像条细弱却坚韧的线,缠在他心口。
夜渐深时,栾阳蜷在锦毯里打盹。
月光透过窗纸漏进来,在他眉间投下片银斑。
忽然,柴房方向传来细碎的响动——是竹扫帚扫过青石板的沙沙声。
老蜕奴执帚的手在发抖。
他望着地面渐次亮起的金色符纹,喉间发出石砾摩擦般的呜咽。
三百年前他是块供人歇脚的铺路石,三千年间他见过七任眠主坐化,每任都带着让仆从安心闭眼的承诺,却终是在争斗中陨落。
直到今日,那个总瘫在摇椅上啃糖糕的年轻男子翻了个身,懒意像春雪化水般漫开,他石躯里沉了千年的执念突然活了。
吱呀——柴房木门被夜风吹开条缝,栾阳迷迷糊糊翻了个身,锦毯滑到腰际。
老蜕奴的扫帚当啷落地,他跪在满地符纹中,石壳裂开蛛网似的细纹:主人......您当年说,真正的懒,是让追随者也能安心闭眼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