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巅之上,一道身影从雾中显形。
那是个穿素色锦裙的女子,手中缠着金线银线织成的网,每根线上都串着细碎的星光。
她望着昏睡的三名寻脉使,指尖轻轻一挑,锦网便裹住了他们的梦境。你们追的不是血脉。她的声音像春风拂过旧书页,是长梦殿用千年时间,织进你们骨血里的执念。
锦网收紧的刹那,为首者的识海轰然炸开。
他看见自己跪在长梦殿的玉阶前,十二岁那年被选为寻脉使时,殿主摸着他的头说你是最优秀的;看见自己在极北冰原追了三个月的假血脉,冻掉三根脚趾时同伴说这是为了大典;看见昨天出发前,小女儿拽着他的衣角哭,他却狠心地掰开她的手说爹爹要去做大事。
大事......他呢喃着醒来,眼泪糊了满脸,原来我这些年,是在用女儿的眼泪,给长梦殿的野心铺路?另外两人也醒了,一个攥着罗盘碎片发抖,一个望着自己结印的手,像在看陌生人的肢体。
柴房里,栾阳翻了个身,锦毯滑到地上。
他迷迷糊糊摸了摸嘴角的口水,嘟囔:哪来的小耗子......啃床腿还带哼曲儿的......五灵根突然齐震,五尊懒仙虚影同时闭目,竟引动方圆百里地脉共振。
远处传来闷雷似的轰鸣,惊得枝头宿鸟扑棱棱乱飞。
鸿蒙空间内,蜕变归源的青光突然暴涨。
三名寻脉使残留的梦察印记被卷进光里,炼化成缕缕安魂妖力,融入寒潭的灵泉。
寒潭老龟望着这一幕,背甲上的古字泛起微光:仆归源,主方安。
眠主之道,不在独眠,而在共息。
南方长梦殿深处,千层玉塔突然剧烈震颤。
塔顶眠主玉册上的血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字:第九任......已不可控。殿主坐在最顶层的蒲团上,手中长梦令突然寸寸碎裂。
他望着玉册上的新字,眼底的浑浊突然清明:原来他不是来继承的......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,他是来终结的。
夜渐深时,青云宗的雾终于散了。
贾蓉踉跄着扶住星台栏杆,望着柴房方向露出笑意。
她袖中星陨笔的笔尖还在渗血,却比任何时候都握得稳——因为她知道,那间破柴房里的人,正裹着带莲纹的锦毯,睡得香甜。
次日清晨的阳光刚爬上屋檐,栾阳就揉着眼睛推开了柴房的门。
他踢到脚边的锦毯,弯腰去捡时,发现毯角的莲纹更清晰了,像是被谁用金漆重新描过。
肚子适时发出咕噜一声,他伸了个懒腰,往膳堂方向晃去:饿了,得去讨碗灵米粥...
风卷着晨露掠过他的发梢,没人注意到,他五灵根处的懒仙虚影,正随着他的脚步轻轻颔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