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月应声升起,像颗泡在血池里的眼珠,将整片天空染成暗红。
幽谷里的魔猿、深林里的风翼鹰、地穴中的黑狼,所有被梦魇锁链拴着的妖兽同时仰天长啸,獠牙在血月下泛着冷光,如潮水般向青云宗涌来。
可这潮水刚漫到山门十里外,便突然滞住了。
赤瞳魔猿举着石棒的手垂了下来,它挠了挠耳朵,打了个能震落枝头积雪的哈欠,“咚”地坐进雪堆里,尾巴卷着块冻土当枕头;风翼鹰妖正振翅欲扑,翅膀突然软得像团棉花,歪歪扭扭栽进灌木丛,蜷成个毛球;黑狼族的先锋部队最惨,原本森然的咆哮变成了此起彼伏的呼噜声,连最凶的狼王都趴在地上,爪子还搭在同伴背上。
鸿蒙空间内,守门蛟的蓝鳞亮得刺眼。
它尾巴拍地的节奏慢了下来,原本炸起的鳞甲缓缓平复,喉间的低吼也变成了类似呼噜的震颤。
懒纹门印浮在半空,金光如涟漪扩散,将夜无终投来的梦魇锁链绞成碎片。
“检测到‘懒意领域’自发成型!”小判童抱着书册飘到空间中央,书页“哗啦啦”翻得飞快,“影响半径五十里,万灵神魂趋于静息!”
栾阳在梦中翻了个身。
稻草蹭得他鼻尖发痒,他嘟囔着:“谁家狗叫……吵得睡不着。”这一翻,鸿蒙空间与脚下的地脉突然产生共鸣。
五道懒仙虚影同时睁开一只眼,眼尾的懒纹连成金线,直贯天际。
方圆百里内,所有妖兽的眼皮突然不受控制地合拢。
魔猿的呼噜声更响了,风翼鹰妖的毛球滚出了灌木丛,黑狼们挤成了堆。
血月的光芒猛地一颤,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,夜无终布下的血月大阵根基松动,竟有几缕血气倒灌回他体内。
“噗——”他捂着嘴后退两步,指缝间渗出黑血。
骨杖上裂开一道细纹,里面的梦神残念发出尖啸,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。
“不可能……他不是在睡觉,他在……”他望着青云宗方向,瞳孔剧烈收缩,“他在定义‘眠’本身?!”
演星阁内,贾蓉望着远处渐起的雾气,指尖轻轻抚过星盘。
星辉在她眼底流转,照见山门下那团蜷缩在稻草堆里的身影。
他的嘴角还沾着稻草屑,睡颜比往日更安宁,仿佛连天地都在替他呼吸。
“这一觉……”她轻声笑了,星盘上的碎星石突然开始重组,“怕是要睡出个新天地了。”
血月悬得更高了,月光里的血色浓得化不开。
幽冥殿的祭司们不知何时出现在战车周围,他们披着绣满咒文的黑纱,双手捧着染血的经卷。
风卷着他们的诵念声飘向青云宗,模糊的“梦神”二字混在风里,像根细针,扎进了沉睡的栾阳眉心。
而那根细针还未触到他的神魂,便被一道无形的懒意裹住,缓缓消融在晨雾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