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月在天际凝成实质般的血晶,十二道裹着黑纱的身影在战车上跪成环形,染血的经卷在他们膝头翻卷如活物。
咒文自祭司们喉间滚出,像是无数指甲刮过青铜鼎壁,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蚀骨的寒意——那是《梦神祷文》,幽冥殿用三百年血祭才从古籍残页里拼凑出的禁术。
夜无终的骨杖突然迸发出刺目血光,杖头嵌着的半枚骷髅眼窝里,暗红雾气翻涌如沸。
他仰起头,长发被血光激得根根倒竖,指尖深深掐进杖身:“梦神残念,听我号令——撕裂虚妄,唤醒永眠!”
话音未落,一道漆黑如墨的神魂自杖中冲出。
那神魂没有具体形态,却在半空凝出千丈虚影,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在其中翻涌,每一张都张着黑洞洞的嘴,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。
它伸出由黑雾凝成的利爪,朝着青云宗上空那层泛着星辉的“安梦结界”狠狠抓去。
演星阁内,贾蓉的星盘“咔”地裂开一道细纹。
她的指尖在星盘上急点,却见碎星石如断了线的珍珠簌簌坠落。
嘴角溢出的血珠滴在星盘上,晕开一朵妖异的红梅。
“夫君……”她咬着牙,鲜血顺着下巴淌进衣领,“再睡一会儿……就一会儿……”
她猛地咬破指尖,在虚空画出一道猩红符纹。
那符纹流转着星辉,是失传的“星隐九重”,需以修士自身星命为引。
最后一缕星命之力自她眉心溢出,融入摇摇欲坠的结界。
结界上的裂痕却反而更多了,像一面被石子砸中的镜子,每道裂纹都泛着令人心悸的幽蓝。
“吼——”
一声震耳欲聋的啸声自鸿蒙空间传来。
守门蛟庞大的身躯猛然挤开空间壁垒,半截蓝鳞覆盖的龙身探出,原本温顺的鳞片根根炸起,像竖起的钢针。
它头顶的懒纹门印燃烧起银白火焰,火焰中竟隐约能看见“懒”字金纹流转。
蓝鳞巨口一张,一道肉眼可见的懒意波纹扩散开来。
那波纹所过之处,黑雾凝成的利爪先是凝住,接着像被泼了沸水的冰雕,簌簌往下掉着碎渣。
梦神残念发出凄厉哀嚎,声音里带着无穷恐惧:“这……不是睡眠……是归息……是万物终途……”
柴房里,栾阳在稻草堆里翻了个身。
他皱眉嘟囔着“吵死了”,沾着稻草屑的手指无意识地揪了揪衣领。
这一翻不要紧,他体内五灵根突然同时震颤,像是五口被敲响的古钟,清越的钟声在识海回荡。
鸿蒙空间内,五道懒仙虚影同时睁开眼。
他们眼尾的懒纹连成金线,直贯天际。
原本悬浮在空间中央的“蜕变莲台”突然绽放出亿万道符纹,那些符纹泛着温润的玉色,像星河倒灌般穿过空间壁垒,涌入现实。
血月剧烈震颤起来,原本凝如血晶的月光开始扭曲,大阵刻在地面的纹路寸寸崩解,发出瓷器碎裂般的脆响。
“轰——”一声巨响震得整座青云宗都晃了晃,血月化作漫天血雾消散,连半点残渣都没剩下。
夜无终“噗通”跪在地,骨杖在他手中断成两截。
梦神残念的反噬如潮水般涌来,他的双目渗出鲜血,染得整张脸像被泼了红漆。
他颤抖着抬头望向柴房方向,喉间发出破碎的呢喃:“你不是人……你是‘眠’的化身……是天地不愿再醒的……意志?”
“警告!‘归源天律’已激活二级——懒意可染万灵神魂,持续时间无限。”小判童的声音突然在空间内炸响,它抱着的书册“啪”地合上,封皮上“鸿蒙典”三个金字亮得刺眼。
柴房里的栾阳翻了个身,鼻尖蹭到潮湿的稻草,嘟囔道:“这被子……有点潮。”屋顶突然浮现出莲叶虚影,五道懒仙虚影并肩而立,他们的声音混在一起,像是春风拂过深潭:“此息所至,皆可安。”
山脚下,原本被血月大阵激得狂暴的妖兽们突然安静下来。
赤瞳魔猿抱着块半人高的石头,眼皮重重垂下;风翼鹰妖的毛球从灌木丛里滚出来,歪着脑袋靠在石头上;黑狼们挤成一堆,尾巴尖还在无意识地晃动。
万妖溃散的脚步声没有响起,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噜声,像一首走调的摇篮曲,飘向还在沉睡的栾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