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未散时,栾阳的睫毛忽然轻颤。
他倚着残碑的脊背松垮垮塌下去些,嘴角还沾着半片被风卷来的草叶——那是方才地脉蚯拱土时带起的。
手中《眠主录》却似有生命,纸页翻卷的沙沙声比他的呼吸更有规律,第二页、第三页……直翻到第八页时,古籍突然泛起暖黄光晕,将他整个人笼进一片模糊的光影里。
这一回不是困意,是某种更沉的力量拽着意识往下坠。
栾阳迷迷糊糊想抬手揉眼,却发现自己站在了一片焦土上。
眼前是座青瓦白墙的小筑,竹帘半卷,床榻上躺着个穿月白寝衣的男子。
他的指尖搭着本残破的《万法总纲》,眉头却松得像晒着太阳的猫。
可周围的喊杀声太刺耳——二十余道剑光刺破晨雾,为首的白须老者振袖怒喝:好个怠修之辈!
置宗门存亡于不顾,竟在此贪睡!
这是……第一代眠主?栾阳下意识想后退,却发现自己的脚像生了根。
他看见月白衣男子缓缓睁眼,眼底没有惊惶,只带着点被吵醒的无奈。
他抬手挥了挥,那些剑光便如撞在棉絮上,叮铃坠地。
可人群的骂声更烈了:妖术!
此等懒贼留不得!
画面陡然扭曲。
再睁眼时,栾阳站在血火漫天的战场。
黄沙里埋着半截断剑,不远处的高坡上,穿玄色广袖的男子正倚着枯树打盹。
他的发带散了,半张脸埋在臂弯里,可脚下横七竖八倒着百具魔修尸体。
有个浑身是血的正道修士踉跄着冲上来,剑尖抵在他喉间:说!
是不是你偷了我军的破阵功!玄衣男子迷迷糊糊抬头,嗓音哑得像没睡醒:我睡了三刻……
三刻破百万魔军?那修士的手在抖,突然挥剑劈向他面门,无耻!
栾阳想喊,喉咙却发不出声。
他看着玄衣男子偏头躲过,发尾扫过满地残尸——那些伤口分明是被某种温和的灵气震碎的,和普通修士的剑痕截然不同。
可没人信。
第三次画面转换时,栾阳的眼眶酸得厉害。
这回他站在一座断壁残垣前,青苔爬满无为宗的石匾。
地底下传来闷闷的震动,像是有什么在沉睡。
忽然,地面裂开蛛网状的纹路,石屑纷飞间,穿素色襦裙的女子从地宫里缓缓升起。
她的睫毛上凝着霜,指尖还攥着半块止战令。
七妹?远处传来苍老的呼唤。
栾阳转头,看见个白发老道跪在瓦砾中,你睡了一千年……三族签了止战契,可咱们宗……
素裙女子伸手接住飘到面前的灰烬,轻声问:他们……不用再打仗了?
老道突然掩面痛哭:用!
那些人说止战令是他们祖先的功劳,说你不过是个贪睡的废物……
够了。栾阳猛地攥紧拳头。
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掌心全是汗,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