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颗黑子落在脚边时，栾阳的神识正被困在一片混沌的黑白里。
他眯着眼睛低头看那棋子，细汗顺着黑子表面滑落，在虚空中蒸腾成极小的雾珠——像极了前世加班到凌晨时，同事偷偷塞给他的冰镇酸梅汤，玻璃罐外壁凝的水珠。
又一个不知死活的？
沙哑的声音从头顶劈来。
栾阳抬起头，便见个白发佝偻的老叟拄着枯木棋杖立在残魂方阵前，浑浊的眼珠里燃着灼人的光，此局只认胜负，不纳懒骨！
话音未落，三千道寒芒刺破虚空。
栾阳瞳孔微缩——那些竟是黑子所化的剑，每柄剑刃都刻着密密麻麻的棋谱，剑尖锁定他识海的每一处破绽。
他下意识想躲，可眼皮重得像坠了铅块，喉咙里溢出含混的嘟囔：吵......谁家半夜放炮仗...
这一翻身的动作，比任何法术都奏效。
鸿蒙空间里，莲叶虚影突然泛起青光，与他识海深处的息字印产生共鸣。
黑白双鱼形态的眠子灵从虚空中游出，尾鳍相触的瞬间，一圈淡金色的涟漪以栾阳为中心荡开。
首当其冲的残魂方阵出现了诡异的停滞：持剑的手微微发颤，剑尖垂落三寸；排头的青衫身影（栾阳认出那是林远舟）原本紧绷的肩背突然松垮，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怎么回事？棋魂老叟的棋杖重重顿在地上，震得虚空开裂，你们可是万劫棋盘的残念！
该有的胜负心呢？
回答他的是数百颗黑子叮叮当当落地的脆响。
那些曾被他用千年怨气淬炼的残魂，此刻竟像被抽走了脊梁骨，有的揉着太阳穴，有的盯着自己的手发怔，更有几个直接瘫坐在地，抱着头呢喃：好累......这局，能不能不......
放肆！老叟的白发根根倒竖，棋杖上腾起血色光焰，我以残念誓，必......
夫君！
外界的惊呼穿透梦境。
栾阳的睫毛颤了颤——他听见贾蓉的声音，带着几分焦灼，几分惊喜。
此刻的青云宗地宫外，贾蓉咬破指尖，鲜血滴在星命罗盘的天枢位。
罗盘中心的星轨图原本乱作一团，此刻却随着她的血线，慢慢勾勒出个淡金色的漩涡。神识在梦中改写规则......她盯着罗盘上逐渐清晰的懒字纹路，忽然睁大眼睛，不是削弱，是唤醒了他们被压抑的疲惫！
这些残魂困在胜负里千年，早就累了......
她的声音未落，月蚀高台上的勤无怠已将千算扇摇得呼呼生风。
他盯着棋盘上大片溃败的残魂，嘴角扯出冷笑：醒神雷，落！
九道紫雷撕裂夜空，带着刺目的电光直贯地宫。
雷芒穿透栾阳的肉身，却在触及他识海的瞬间，被一层半透明的光膜弹开——那是贾蓉用星命丝线织就的护魂结界，此刻正泛着妖异的红光，像要燃烧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