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境里,雷光化作锁链,缠上了棋魂老叟的残念。
老叟浑浊的眼睛重新变得锐利,他举起棋杖,杖尖凝聚的黑芒几乎要刺穿虚空:小辈,接我这招万劫终章!
这一击,是他用千年执念淬成的杀招,就算化神境修士被擦到衣角,识海也要崩裂。
可栾阳只是翻了个身。
他的呼噜声突然变得悠长,像是春夜里的风拂过竹林,又像秋晨的露滑过荷叶。
那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倦怠,却奇异地与地脉的震颤、星轨的运转、甚至远处山林里万妖安眠的频率产生了共振。
眠子灵双鱼突然膨胀成巨幕,将雷光裹在其中,而栾阳的呼噜声,则化作一道道金色纹路,爬满了整个黑白战场。
执剑的残魂们眼神彻底涣散了。
他们松开手中的剑,有的躺下望着天空发呆,有的互相拍着背轻笑,连最前排的林远舟都抬起手,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后背上的抓痕——那道他曾以为永远好不了的伤,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。
棋魂老叟的棋杖离栾阳眉心息印只剩寸许。
他望着少年沉睡的脸,突然想起自己最后一次不想赢是什么时候。
是五百年前?
不,是更久以前,久到他几乎忘了——那时他还是个在山脚下摆棋摊的老头,总爱眯着眼睛看孩童们抢棋子,看妇人提着菜篮经过时,裙角带起的风掀动棋谱。
千年了......他的手缓缓垂下,棋杖当啷落地,我终于......不想赢了......
话音未落,他的残念便化作灰烬,散在风里。
那些原本张牙舞爪的残魂们,有的跟着消散,有的则化作光点,融入了栾阳识海的息字印里——那里,正缓缓浮现出一行金色小字:躺平值+9999。
栾阳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臂弯,迷糊道:这局......我赢了?
可我还没下呢......
黑白战场的雾气开始消散。
栾阳的神识顺着引魂锁往更深处沉去,朦胧中,他看见前方有座黑玉囚笼,笼中蜷缩着道身影。
那人身穿熟悉的青衫,后背上的抓痕虽已愈合,神识却斑驳如雪,像随时会被风吹散。
阿阳......
虚弱的呼唤混着风声钻进耳朵。
栾阳想伸手,可困意再次涌来。
他打了个哈欠,迷迷糊糊地想:等睡醒了,一定要给蓉儿带碗酒酿圆子——对了,得让鸿蒙空间的灵泉煮,这样她喝了才不会半夜修炼到忘记吃饭......
黑玉囚笼里的身影动了动,抬起头。
他的脸在雾气中若隐若现,却有两行清泪,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