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影在窗纸上摇曳成模糊的墨痕,栾阳忽然在睡梦中蜷起手指,指节蹭过贾蓉搁在他额角的手背。
苏沐月......别往那光里走......他喉间溢出半句话,尾音像被风吹散的棉絮,消散在夜凉里。
贾蓉正用灵力为他梳理紊乱的神魂,指尖顿在半空。
她垂眸时,正看见他眉心处浮起一道幽蓝印记,像被揉碎的星河凝在皮肤下,纹路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——那是她在宗门禁书里见过的星渊烙印,传说唯有被天外劫数选中的人,才会在命劫将至时显化此纹。
阿阳?她轻唤一声,指尖微微发颤。
先前净化争劫之根时,他的神魂明明已经稳定下来,怎么会突然...
叮——
玉册翻页的脆响惊得她抬眼。
观棋童不知何时从鸿蒙空间飘来,素白的衣袂扫过床沿,手中玉册自动展开,银纹在月光下流转:梦谱第三千一十二局·《星坠前兆》——星渊将启,眠主当临。
贾蓉的指甲掐进掌心。
她记得观棋童的玉册只记天命轨迹,从前栾阳摸鱼偷懒时,上面最多记些今日贪睡三时辰,空间灵米熟五斗的琐事,如今竟跳出星渊这样的上古凶地......
床榻上的人突然皱起眉头,额角渗出薄汗。
贾蓉忙收回思绪,抽了帕子给他擦脸,却见他睫毛剧烈颤动,像是在与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拉扯。
她心尖发颤,想起典籍里说星渊烙印出现后,被选中者会不断梦见劫数具象——难道他此刻正在经历?
阿阳,醒醒。她俯身轻拍他脸颊,灵力如温水般漫进他识海。
栾阳在混沌中听见妻子的声音,像一根细针挑破了梦境的茧。
他猛地睁眼,冷汗浸透了中衣,盯着帐顶的竹纹好半天才缓过神:蓉儿?
我......
做噩梦了?贾蓉替他掖好被角,指尖悄悄抹掉他眉心那道若隐若现的蓝痕,可是争劫之根的余波?
不是。栾阳摸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,声音发闷,我梦见......前世的同事。
贾蓉一怔。
他从未主动提过前世,只说过劳死时脑子昏沉,什么都记不清。
她叫苏沐月。栾阳望着窗外渐白的天色,喉结滚动两下,我们在同家公司加班,她坐我斜对角。
那天凌晨三点,她趴在键盘上说头好晕,我以为她又在偷懒......结果她再也没醒过来。
他突然攥紧贾蓉的手腕,掌心烫得惊人:刚才梦里,她站在一片碎星里,身后有条黑链子往深渊里拽她。
我喊她名字,她回头笑......和死的那天一模一样。
贾蓉的手指慢慢覆上他手背:或许是净化争劫之根时,神魂受了扰动......
不。栾阳打断她,目光第一次这般锐利,她的名字,我连你都没说过。
现在出现在梦里,是警告。
他掀开被子坐起来,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主动挺直脊背。
晨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肩头,照见他眼底的沉郁:我躺平不是怕事,是看透了必须拼命的荒唐。
可现在有人要被这种荒唐拽进深渊......我不能当缩头乌龟。
贾蓉望着他突然绷紧的下颌线,忽然想起初见时他缩在门廊下啃糖葫芦,被外门弟子推搡也只笑骂两句的模样。
原来这具懒骨头里,藏着比谁都烈的火。
那你打算怎么办?她轻声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