栾阳抓了抓乱发,又恢复几分吊儿郎当:先去屋顶晒个太阳,补补昨晚被吓没的阳气。他抄起枕头就要往外走,却在经过妆奁时顿住——镜中映出他眉心极淡的蓝痕,像片碎星。
午后的阳光裹着竹香,栾阳四仰八叉躺在屋顶,怀里抱着那只总停摆的懒人怀表。
表盘昼面的指针突然轻颤,惊得他差点把表摔下去。
昨夜子时,空间顶部裂了道缝。观棋童从他袖中钻出来,玉册上沾着星屑,星屑落进夜域,长成了莲种。
栾阳眯眼往鸿蒙空间里瞧——混沌的夜域中央,一株半透明的莲花正缓缓舒展花瓣,每片莲叶上都刻着扭曲的古字:不可惰勤者生,怠者诛,字迹像被血浸过,狰狞得要从叶面上爬出来。
这是......
天道残规。观棋童的声音难得有了波动,星渊连接天外,那里的天规与我们不同。
这些字......是用来锁人的。
栾阳的手指轻轻抚过怀表,表壳下传来细微的共鸣。
他突然坐直,望着后山方向——那里有片终年笼罩黑雾的深坑,是青云宗祖训里提过的星陨坑,据说埋着上古坠落的星辰碎片。
蓉儿!他翻身跳下屋顶,差点踩碎两片瓦,帮我找床竹席,要软和的那种!
贾蓉正在院里晾他的换洗衣物,被他吓了一跳:你又要作什么?
去星陨坑睡觉。栾阳捞起她手里的竹席往肩上一搭,听说最近有陨石要掉下来,我得提前占个好位置,万一砸醒了多难受。
贾蓉当然不信他的鬼话。
她跟着他走到坑边时,黑雾正顺着石缝往上涌,沾在裤脚就像沾了团冰渣。
栾阳却大剌剌铺开竹席,甚至从空间里摸出个软垫垫在头下。
阿阳!她拽住他后领,这坑连元婴修士都不敢随便进,你当是自家后院?
栾阳转身冲她笑,眼角的泪痣在黑雾里忽明忽暗:你忘了?
我可是眠主。他指了指眉心那道若隐若现的蓝痕,星渊要找的是我,我不去,它该急了。
贾蓉的手指在他后领攥得发白。
她看见眠子灵从他袖中飞出,绕着他转了三圈,银灰色的雾膜便裹住了他全身;碑心火则跃到他头顶,像盏小灯,将黑雾灼出个透明的罩子。
我就在坑口。栾阳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,心跳慢了半拍你就拽我起来,成不?
月蚀初现时,栾阳已经在竹席上躺成了只虾子。
怀表突然发出蜂鸣,夜面的表盘泛起血光,震得他手腕发麻。
鸿蒙空间里,那株星眠莲台唰地绽开九瓣,莲叶上的天规文字开始扭曲剥落,碎成光点钻进他识海。
梦谱第三千一十三局·《星渊召眠》——非请自来,却是命定。观棋童的声音混着空间震荡的轰鸣。
与此同时,深不见底的星陨坑里传来一道女声,像被揉皱的丝绢:救......我......
栾阳的瞳孔骤然收缩。那声音他再熟悉不过——是苏沐月。
黑雾突然翻涌如沸,整片夜空的星光开始倒流,像被无形的手攥住,尽数往他眉心的蓝痕里钻。
他感觉有根冰凉的线穿过识海,将他往深渊里拽。
阿阳!贾蓉的惊呼被风声撕碎。
栾阳闭紧眼,任由那股力量拉扯。
在意识即将坠入黑暗前,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——比任何时候都有力。
虚空中,有星光凝成的台阶在脚下延伸。
他赤着脚踩上去,听见风里飘来破碎的话语:终于......等到你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