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的第一缕光漫过星陨坑边缘时,栾阳正用指节揉着发涩的眼皮。
竹床的竹篾硌得后背发痒,他翻了个身,顺口嘟囔:“谁把银河搬我头顶上了?”话音未落,抬眼便撞进一片流动的星辉里——鸿蒙空间的穹顶不再是雾蒙蒙的青灰色,倒像有人把真正的星河揉碎了铺上去,银亮的星子顺着“河床”缓缓淌动,每隔片刻便有一滴荧蓝的星露“啪嗒”坠下,落进灵田时溅起细碎的光。
“这是……”他支起上半身,睡毯滑到腰际也顾不上拉,伸手去接刚坠落的星露。
指尖刚碰到那滴星液,便有清凉的灵气顺着毛孔钻进来,连昨晚被星力反噬的太阳穴都不疼了。
“观棋童?”他仰头喊,“你这玉册是不是又写错了?我就睡了一觉,怎么空间变戏法似的?”
观棋童不知何时浮在半空,玉册上的金纹正泛着银亮的光,原本古板的小脸此刻也多了几分怔忡:“梦谱第三千一十六局·《星露润世》——非施法,乃呼吸所致。”他指尖点过玉册,一行新字浮现,“眠主每呼吸一次,星穹投影便与天地灵脉共鸣一次。您昨夜……大约打了八百个呼噜。”
“八百个?”栾阳倒抽一口凉气,刚要反驳,坑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贾蓉的身影冲破薄雾时,鬓角的碎发都被夜露打湿了。
她手里攥着测灵罗盘,青铜指针正发疯似的旋转,撞得罗盘边缘“叮叮”响:“哥!你快看看——”话没说完,她已经到了竹床边,指尖轻轻按上栾阳眉心。
那处原本暗红的“星渊烙印”不知何时褪成了淡银,竟化作一枚微型星图,正随着栾阳的呼吸明灭闪烁。
贾蓉的指尖微微发颤:“整个云衍大陆的灵脉都在动。西脉的灵眼本来枯竭了三十年,今早突然往外冒灵泉;千里外的赤焰荒漠,我派去的外门弟子说,沙地里冒出了绿芽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放软,“可你不是说修补了星渊裂痕吗?怎么星力还在往你身上聚?”
栾阳挠了挠后颈,望着她眼底未褪的青黑,心尖突然发疼。
这姑娘昨晚怕他再被星力反噬,硬是守了他整宿,此刻连换身干爽的衣裳都顾不上。
他伸手把她冰凉的手裹进掌心,故意扯出个吊儿郎当的笑:“可能……我睡相太好?”
话音刚落,他怀中突然一震。
那枚总爱偷懒的“懒人怀表”嗡鸣起来,表盘“夜”面的血光猛地一闪,震得他差点松手。
鸿蒙空间骤然震荡,灵田里的星露突然逆流,在空中凝成九片青莲花瓣——正是他之前镇压“争”字残迹的星眠莲台。
“簌簌”声里,每片花瓣上原本被抹去的“争”字残迹竟泛着幽光浮起,像被无形的线牵着,在虚空中歪歪扭扭拼成半句话:“……不可惰者,终将焚身。”
观棋童的玉册“啪”地合上,金纹彻底褪成了暗红:“这不是警告。”他望着那半句话,声音里难得带上了几分急切,“是召唤。‘天律残眼’在回应您改写的律令。它在找您。”
栾阳的笑僵在脸上。
他低头看向怀表,金属表壳烫得惊人,连贴着皮肤的地方都红了一片。
眠子灵不知何时从土里钻出来,双鱼状的灵体急得直甩尾巴,绕着他转了三圈,释放出淡金色的懒息护膜。
可那层护膜刚碰到飘落的星屑,便“滋啦”一声被烧出个洞——星屑落地的瞬间,竟化作细若游丝的禁制,像蛛网似的往四周蔓延。
“得,这觉睡出麻烦了。”栾阳把怀表塞进怀里,伸手替贾蓉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,“蓉儿,你先回青竹峰。我去哄哄这位‘天律大人’。”
“我跟你一起——”
“嘘。”他按住她欲言又止的唇,“你忘了?我可是眠主。”他眨眨眼,“哄人睡觉这种事,我最在行。”
当夜子时,月蚀如期而至。
星陨坑的薄雾被月光染成青灰色,栾阳扛着软乎乎的枕头从青竹峰过来时,贾蓉偷偷往他枕头里塞了包桂花糖。
他摸着那包糖笑出了声,铺好软垫躺下时,特意把糖包压在枕头底下——甜丝丝的香气钻进鼻腔,比任何安神香都管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