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陨坑的晨雾裹着松针香漫进来时,贾蓉跪坐在竹床旁的膝盖已经麻了。
她垂眸望着丈夫安详的睡颜,指尖仍贴着他丹田,感知着那股熟悉又陌生的灵气流转——先前还如脱缰野马般横冲直撞的灵力,此刻竟分出了两条轨道:一条随晨曦渐亮而如潮退去,一条伴星子隐没却似星河倾泻,在他体内织成两张明暗交替的网。
这...这不是普通的沉睡。她喉间发紧,想起昨夜守在坑口时,星陨渊里翻涌的灵气风暴几乎要掀飞她的道袍。
那时她咬着牙将精血渡入护阵,只当是栾阳又在睡梦中触发了什么麻烦机缘,却没料到此刻探入的神识会被这样奇异的韵律缠住。
竹床上的人忽然哼了声,翻了个身,手背蹭过她垂落的发丝。
贾蓉慌忙收回手,却见他眉心那枚星图正随着呼吸明灭,像极了小时候在祖师殿见过的天枢星轨图——可那是记载天地灵气运行规律的秘典,怎会出现在凡人修士的识海?
蓉儿
低哑的唤声惊得她心尖一颤。
栾阳并未睁眼,眼睫却在晨光里轻轻颤动,唇角还沾着星露留下的水痕:别...别收那壶桂花酿。
等我醒了,要配你新烤的枣泥酥...
贾蓉眼眶一热。
他总说自己是来享福的赘婿,可哪次她被同门刁难时,不是他变着法儿用巧合替她解围?
上次她冲击筑基瓶颈,他说在厨房摸鱼熬的乱炖,结果她喝下去竟悟了《青鸾引灵诀》的真意;前儿被外门长老的弟子堵路,他不小心摔了个屁股蹲,却正好撞翻对方怀里的火油,烧了那人新得的法器。
可此刻他体内这两股灵气,分明在替整个星陨渊调节灵脉——她分明感知到,原本因天律残眼冲击而紊乱的地脉,正随着他的呼吸渐趋平稳。
阿阳...她轻轻抚上他的额头,指尖触到一片温热,你到底在替谁...守着什么?
话音未落,栾阳的睫毛突然剧烈颤动。
他的神识被一道暖光牵引着,坠入更深的梦境。
这里不再是星陨坑的粗粝岩壁,而是一片漂浮着碎光的混沌海。
无数记忆碎片如流萤掠过:有孩童在桃树下打盹被先生揪耳朵,有剑客在悬崖边练剑却望着云海发怔,有老妇在灶前揉面时睡着,面团竟自发发酵成了蓬松的馒头——全是些不务正业的画面。
往这儿。碑心火的灵体裹着暖黄光晕飘来,磷火般的指尖指向混沌深处。
一座半透明的祭坛浮现出来。
说是祭坛,倒更像张巨大的卧榻,四角刻着宁躺毋争休战即胜八个古篆,每个字都泛着淡金光泽。
祭坛中央有处凹陷,像缺了枚钥匙。
懒人祭坛。眠子灵的双鱼尾在虚空中划出银线,上古眠主欲以安眠之道重铸天规的地方。
话音未落,它突然喷出一团黑雾。
雾气中浮现出九道身影:八位或躺或卧,周身缠着星辉,最末一位却面容模糊。
他们联手结印时,整片虚空都在共鸣,可就在最后一道法诀即将完成时,半空中突然劈下一道赤雷——不是劫雷,而是带着勤争进等铭文的规则之力。
八位眠主的道袍瞬间碎裂,他们的神魂如烛火般摇晃,其中一位白发老者仰天苦笑:原来...世人只信不进则亡,容不得歇即圆满...话音未落,八道神魂同时溃散,只余下模糊的第九人被卷入时空乱流。
前八代眠主,并非战死。观棋童的玉册唰地展开,血字在纸页上渗出,是因世人对奋斗的执念太强,反噬了他们的道心。
栾阳蹲下身,指尖抚过祭坛中央的凹槽。
石面微凉,却有股熟悉的亲切感:所以他们不是失败了,是没人肯接这摊子?
叮——
怀中突然传来震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