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竹床泛着凉意,栾阳从浅眠中坐起时,后颈还沾着冷汗。
他下意识去摸胸口的懒人怀表,金属表壳贴着皮肤微烫,表盘昼面的青铜指针仍在缓缓转动,不像往常躺平到日上三竿时的停滞状态。
阿阳?贾蓉的声音带着刚醒的软糯,她支起身子,素白的衣袖滑下,露出腕间与他同刻的同心锁。
昨夜他呼吸骤停的三息,此刻仍像根细针戳在她心口——明明只是沉睡,却让她这个金丹中期修士都生出心悸的窒息感。
栾阳捏了捏眉心,前世猝死前的画面又浮上来:荧光屏的冷光里,他趴在键盘上,最后一秒听见的不是救护车鸣笛,而是某个虚无缥缈的声音:该你接班了。此刻这声音混着梦里第八代眠主自毁道基的轰鸣,在他脑海里搅成一团浆糊。
做噩梦了?贾蓉伸手抚他后背,指尖隔着单衣都能触到他绷紧的肌肉。
她忽然想起昨夜守着他时,他的神魂像团被风吹散的萤火,明明被眠子灵的懒息护着,仍有几簇要飘向北方——那方向,正是今早坠星的皇陵。
栾阳低头看向自己手腕,第九道星纹在晨光里泛着淡金,像条小蛇似的沿着血管游走。
他忽然掀开被子下床,竹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吱呀响:蓉儿,我去藏书阁。
现在?贾蓉愣了愣。
往常这时候,他早搬着躺椅去晒台了,连枣泥酥都得她端过去喂。
嗯。栾阳摸了摸腰间的宗门令牌,昨天看《九渊纪闻》,好像有段关于宿命回廊的残文。他顿了顿,声音轻得像叹息,鸿蒙空间的忘忧草,这两天开花慢了半拍。
贾蓉的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。
她早察觉空间异常——前天她练剑时,空间自动送了株醒神草,可昨天本该成熟的驻颜桃却结出了酸果。
她没说,怕他忧心,此刻却见他眼底浮着青黑,哪像往日没心没肺的模样?
我陪你去。她拿过他的外袍,替他系好领口,宗门禁地我有通行玉符。
午后的藏书阁落着薄尘,栾阳翻到《九渊纪闻》最后几页时,宣纸发出脆响。
泛黄的书页上,宿命回廊四个字被虫蛀了大半,残文却让他心跳漏了一拍:昔有九眠主,命脉相连,轮回相续。
若承道者未明来路,则道意将溃,空间崩解。
道意溃了会怎样?他下意识出声,却见身侧泛起微光——观棋童不知何时立在案边,玉册上银纹流转如活物。
梦谱第三千二十三局·《回廊启门》——欲知来处,先入旧梦。童声清冽,带着几分机械的刻板,却在旧梦二字上多了丝温度。
栾阳盯着玉册上的字,喉结动了动。
他想起昨夜贾蓉说他呼吸骤停时,眠子灵急得在识海打了三个转;想起碑心火突然从丹田窜出,在他掌心烧出个小太阳似的印记。
原来不是单纯的噩梦,是鸿蒙空间在催他找答案。
阿阳?贾蓉端着茶进来,见他盯着古籍发怔,茶盏里的茉莉浮起又沉下,怎么了?
没事。栾阳把书页合上,伸手接住她递来的茶盏,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指腹,今晚...你陪我睡会儿行不?
贾蓉的耳尖瞬间红了。
他们成婚后虽同塌而眠,可他总裹着被子滚成球,哪像现在主动拉着她的手,指腹在她掌心摩挲:最近老做噩梦,你在旁边我睡得踏实。
好。她轻声应下,望着他眼底那抹少见的郑重,突然明白他说的噩梦不简单。
夜来得格外快。
栾阳破天荒自己铺了软垫,锦被里还塞了他私藏的桂花香囊——贾蓉最爱这味道。
眠子灵绕着两人转了三圈,银白的懒息凝成薄膜,像团会呼吸的云;碑心火从他识海飘出,化作小灯笼悬在帐顶,暖红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帐幔上,叠成模糊的一团。
观棋童站在床脚,玉册横在眉心,一道淡金色的光桥从玉册延伸到栾阳额间。
贾蓉正要闭眼,忽见头顶的帐幔像被风吹开,漫天星子倾泻而下,在两人面前铺成一条星光回廊。
回廊尽头,一扇青铜门若隐若现,门上的纹路仔细看竟是无数个累字,每个字都在微微发颤。
那是...你的记忆之门。她攥紧栾阳的手,掌心沁出薄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