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心熔炉的蓝焰仍如熟睡之人的呼吸般轻缓起伏,栾阳刚撑着石床要起身,掌心那枚火印突然像被热油浇过的铁——“滋啦”一声,烫得他手指蜷缩。
更骇人的是,鸿蒙摸鱼空间里的暖炉小屋“咔”地裂开道缝隙,幽黑如墨的锁链从裂缝中钻出来,细若发丝却带着勾魂摄魄的寒意,缠上他的脚踝时,他甚至听见骨骼发出“咯吱”轻响。
“这是……”他额头瞬间沁出冷汗,正要运起懒意抵抗,忽然听见观棋童的尖叫穿透虚空。
那总端着玉册、连睫毛都不动的小童子此刻浑身发抖,玉册在他怀里剧烈震颤,原本泛着冷光的书页“唰啦”翻到新章,血字如活物般扭曲着浮现:“梦谱第三千三百一十二局·《永夜启明》——反派集结:天缺子、影无归、梦断川、炎魇(残)。”
“眠主!”双鱼状的眠子灵突然撞进他神识,尾鳍在虚空中划出个“囚”字,那是苏沐月被困“醒魂牢”时的印记。
栾阳瞳孔骤缩——他早该想到,炎魇残念覆灭后,更大的局才刚拉开帷幕。
“栾阳!”
熟悉的唤声混着风声炸响。
贾蓉踹开地心熔炉的石门冲进来时,发梢还沾着未散的灵气,腰间的青玉剑因急行而嗡鸣。
她奔到石床边的动作快得像道白影,却在看见栾阳额角血珠的瞬间,膝盖重重磕在石地上。
“怎么会这样?”她颤抖的手抚上他的脸,神识如游丝般探入他识海,下一刻整个人如遭雷击。
识海深处,一道暗红咒印正顺着经脉蔓延,像条吐信的毒蛇:“不眠咒印……”她声音发颤,“若强行清醒,经脉会一寸寸崩裂;若沉睡,万劫之力会把你拖进长夜核心,永世不得归……”
栾阳却笑了,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角:“蓉儿,我睡过最难受的觉,是前世加班到凌晨的格子间;最舒服的觉,是你替我捡草帽时,桃树影子落我眼皮上。”他指腹摩挲她掌心的茧——那是她熬夜练剑留下的,“现在这觉,我睡定了。”
“不行!”贾蓉突然攥紧他手腕,灵力如潮水般往他体内涌,“他们要把你炼成灯,照万古长夜的灯!你知道天缺子那老东西多狠吗?他……”
“蓉儿,你看。”栾阳打断她,仰头望向岩顶透下的微光。
可那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,先是星辰隐没,接着月华熄灭,最后连岩壁上的荧光石都暗了下去。
整个云衍大陆陷入彻底的黑暗,像被谁拉上了厚重的黑幕。
北境战场上,正挥剑厮杀的修士突然瞪圆双眼——他们竟感觉不到疲惫,杀红了眼的战士刺穿同伴胸膛,喉间发出野兽般的嘶吼;南荒魔窟里,百年老魔拍着石床大笑,指甲在石壁上抓出火星:“好!再无安眠蛊惑人心,老子要杀他个血流成河!”
唯有青云宗地心入口处,栾阳盘坐的软榻周围,浮现出一圈微弱的“眠光结界”,像黑夜里唯一的萤火。
冷面使带着炎鼎宗残部跪伏在地,额头抵着青石板:“请眠主……照亮黑夜。”
贾蓉这才发现,栾阳周身的懒纹正在流转,那是鸿蒙空间全力运转的迹象。
暖炉小屋缓缓升空,屋顶的裂缝里渗出淡金色雾气——那是梦泉化的雾。
雷麟兽从空间里钻出来,这头总爱趴在他脚边打盹的灵兽此刻双眼通红,低吼一声撞向屋梁,体内火核“噗”地飞出,融入他眉心火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