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芒文书上的字迹终于完全显形,烫金的“永燃诏书”四字如活物般在空气中游走,每一笔都烙得空间滋滋作响。
炎魇残念的六只手臂同时扬起,算珠串成的锁链从袖口窜出,泛着冷光直取栾阳眉心——那是要将他神识拽入“永恒劳役幻境”的架势。
观棋童抱着玉册的手猛地一抖,笔尖在册页上戳出个墨点:“这是……上古‘勤煞锁神’!被缠上的修士会在幻境里永无止境地劳作,连魂魄都会被熬成奋进的燃料!”他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溜圆,小短腿在石台上直蹦跶,“栾公子快躲啊!”
栾阳却连眼皮都没抬。
神识被拽离肉身的瞬间,他只觉得眉心的懒纹像泡在温泉里,暖融融地舒展。
那些缠来的锁链刚碰到他神识边缘,竟“嗤”地一声冒起青烟——不是被烧的,倒像是被某种黏糊糊的困意裹住,链环之间的缝隙里渗出细小的哈欠声。
“这、这是……”观棋童的声音陡然拔高,“他在用睡觉反击?!”
在地底岩层深处,贾蓉攥着同心符的手沁出冷汗。
她能清晰感知到栾阳神识里翻涌的波动,像狂风中的烛火,却始终没灭。
“阿阳。”她轻声唤了句,指尖咬破的血珠滴在符纸上,第三道“同心安眠符”顿时泛起金红微光。
这次她没把符贴在他心口,而是按在自己左胸——那里跳得厉害,是两人初遇时他给她熬的桂花粥香,是梅雨季他抱着她在竹榻上晒霉的温度,是她被长老刁难时他晃着蒲扇说“我家阿蓉最聪明,他们那是嫉妒”的懒洋洋腔调。
血珠渗进符纸的刹那,一缕带着桂花香的梦息从她心口升起,穿透岩层,轻轻覆在栾阳额间。
在幻境里,栾阳正站在一座直插云霄的玻璃大厦顶端。
脚下是望不到头的格子间,无数身影在荧光屏前机械敲击,键盘声像催命的鼓点。
炎魇残念化作西装革履的CEO,站在他对面,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泛着病态的红:“看看吧!这才是世界的真相——不奋斗就会被碾碎!”
“吵死了。”栾阳揉着耳朵后退两步,鞋底在玻璃上蹭出刺耳的声响,“我昨天才说过,上班时间超过八小时要给加班费。”他从怀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纸,封皮上“鸿蒙摸鱼空间”的公章还沾着茶渍,“再说了……”他打了个响彻整栋楼的哈欠,“我请假。”
那张纸被他随手一抛,竟化作万丈眠光,像块巨大的毛毯兜头盖下。
最底层的保洁阿姨刚弯腰要捡拖把,手悬在半空就歪倒在清洁车边;茶水间的实习生举着咖啡杯,睫毛颤了颤,杯子“当啷”掉在地上也没醒;连电梯都“叮”地停在十三层,门开了又关,关了又开,最终“咔嗒”一声彻底沉默。
炎魇的西装开始起皱,金丝眼镜滑到鼻尖:“你、你这是作弊!修炼本就该呕心沥血——”
“呕心沥血的是你。”栾阳往地上一躺,后背贴着还带着余温的玻璃,“我啊……”他望着被眠光染成淡金色的天空,“就喜欢晒晒太阳,睡睡觉。”
在现实中,炎鼎宗的冷面使突然握紧了腰间的佩刀。
他盯着插在火场外的“焚天阵旗”,那些原本红得滴血的旗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——不是被火烧,而是像被谁用湿布慢慢擦去了颜色,边缘还泛着毛茸茸的白,像冬天屋檐下化了一半的冰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