栾阳望着茶室深处那道茶盏轻碰的脆响,鼻尖先漫上一缕熟悉的茉莉香——是贾蓉总爱往他枕头里塞的干花味。
他这才注意到,茶桌正中央摆着五杯热茶,氤氲的白气里,五个身影从雾气中显形。
最上首的天缺子周身黑雾凝成鳞甲,左手攥着半截染血的永醒诏令,右手食指敲了敲茶盏:栾阳,你该庆幸自己醒在这局里。他身侧的影无归裹着破风斗篷,面上的阴影里泛着冷光;梦断川的眼尾还挂着未干的泪痕,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茶桌;炎魇残念则化作一团跳动的赤焰,在杯盏间投下扭曲的影子。
而最末位的人,面容与栾阳有七分相似,只是眼底燃着灼热的光——那是他前世在格子间里熬红的眼,是穿越前每个凌晨四点对着电脑敲代码的模样。
这局?栾阳伸手摸了摸茶盏,瓷面的温度刚好熨帖掌心,我记得贾蓉说过,下棋要摆棋盘,你们这茶桌倒像是刑具。他屈指弹了弹墙面,刻着勤争进的天规碎片发出闷响,再说了,我现在明明在睡觉。
天缺子的瞳孔骤然收缩成细线,黑雾在他身后翻涌成万鬼噬心图:睡?
你可知这万古长夜有多少未眠者?
他们求仙问道不得,厮杀争斗不休,你却要让他们同你一般偷懒?他猛地拍桌,茶盏震得跳起三寸,这一局,不许逃,不许睡,只许战!
可我现在已经在睡了啊。栾阳挠了挠后颈,慢悠悠端起自己那杯茶,对着热气吹了吹,你们喝吗?
水有点烫。他说这话时,袖口滑下一截,露出腕间若隐若现的懒纹——那是鸿蒙空间与他神魂共生的印记,此刻正随着他的动作泛起淡金涟漪。
茶室内的温度陡然下降。
影无归的指尖渗出黑雾,就要凝成淬毒的匕首;梦断川的眼泪突然变成冰碴,叮地砸在桌上;炎魇残念的赤焰暴涨三尺,将茶盏边缘烤得焦黑;连那少年幻影都攥紧了拳头,指节发白:你忘了前世怎么死的?
过劳死!
他们说你不够努力,说你该更拼——
我没忘。栾阳打断他,茶盏在掌心转了个圈,所以我才知道,拼到油尽灯枯的滋味,比被人骂废物难受百倍。他抬眼看向天缺子,眼底的懒意却比雾气更浓,你说未眠者苦,可他们的苦,难道不是争出来的?
天缺子的锁链突然从袖中窜出,锁链上的倒刺刮过茶桌,在檀木上留下深痕:那就用你的血来证道!他念动法诀,永恒清醒咒化作万千魂影,嘶吼着扑向栾阳面门——那些魂魄眼眶里燃着幽蓝鬼火,正是北境战场、南荒魔窟里那些至死未眠的修士。
栾阳却在这时翻了个身。
他本是倚着茶桌坐的,这一翻身便侧躺下来,手肘垫在茶桌上,下巴搁在掌心里,像是午后在院门口打盹的模样。
动作慵懒至极,却让整座梦境茶室开始倾斜——茶桌晃了晃,天缺子的锁链缠上桌角,影无归的匕首扎进地板,梦断川的冰碴滑向墙角,炎魇残念的赤焰被晃得东倒西歪。
最末位的少年幻影踉跄两步,伸手扶住墙,却被天规碎片扎得满手是血。
这......影无归的声音里透出惊惶。
梦谱第三千三百一十五局·《翻身定乾坤》——胜因:物理意义上的懒得理你。
观棋童的声音突然在茶室上方炸响。
这身着青衫的小童子此刻跪坐在虚空中,膝头的玉册正疯狂翻页,每一页都燃着金红火焰,啪地化作灰烬。
他的指尖发颤,在新一页上写下批注时,墨汁都滴在了胜因二字上:这不符合天规!
没有招式,没有灵气,只是......翻身?
茶室外,暖炉小屋的结界突然泛起银蓝色光晕。
贾蓉跪在地上,指尖血顺着同心符渗入结界,第三道同心安眠符正贴在她心口,符纸上的纹路与栾阳腕间的懒纹遥相呼应。
她闭着眼,脑海里走马灯似的闪过那些画面:栾阳第一次给她熬汤时,举着漏勺哼跑调的小曲;两人躲在青云宗后山树荫下偷懒,他把她的发带系成蝴蝶结;还有每次被外门弟子辱骂废物赘婿后,他转头对她笑时,眼角那道浅浅的褶子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