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剑原本该刺破永夜,此刻却像被抽走了脊梁骨般垂落,剑身上的星光碎成细沙,竟在金属表面凝出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:建议:午休半小时。
天缺子的手指狠狠抠进剑柄,骨节泛白。
他抬头时,额角青筋突突跳动——那个总在茶室里瘫成一团的赘婿,此刻头顶竟浮起一道遮天蔽日的虚影。
虚影披着洗得发白的旧毯子,拖鞋是粗布纳的,左脚那只还歪了半寸。
左手握着的保温杯正飘出袅袅热气,右手举着张皱巴巴的请假条,墨迹未干,隐约能辨今日躺平,概不营业几个字。
每一步踏下,虚空中便炸响惊雷般的律令:凡生灵,日须眠三时辰!
噗。天缺子喉间涌出腥甜。
他修行万古,最恨的便是这种不成体统的懒,可此刻这虚影每走一步,他体内的永夜法则便碎裂一片。
第二道律令炸响时,他腰间的天道玉牌突然发烫,上面勤争进三个古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,露出底下被覆盖千年的纹路——是他当年亲手抹去的,虫鸣、雨声、孩童的嬉闹。
禁止KPI考核修仙界!虚影又踏一步。
天缺子忽然听见千里外的炎鼎宗传来巨响,冷面使捏着烧了一半的战令,正把剩下半张往丹炉里塞:什么百年大比,什么争第一......老子要回去补觉!
第三道律令在头顶炸响:熬夜者,罚抄《静心经》千遍。天缺子突然想起三百年前,他亲手绞杀的那个在藏经阁打盹的小弟子。
那孩子怀里还揣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,此刻那股甜香竟顺着虚空中的裂隙钻进来,熏得他眼眶发酸。
不可能......他踉跄着后退,袖口扫过茶案,青瓷杯咔地裂开。
茶水溅在地上,竟映出他从未见过的模样——不是披黑雾的天道仲裁者,而是个抱着酒坛在桃树下打盹的少年,嘴角沾着酒渍,笑得比阳光还暖。
叮——
茶室内最后一块天规碎片崩裂,化作漫天星尘。
栾阳在梦中翻了个身,口水滴在青石板上,晕开一小片水痕。
虚影却越发明亮,旧毯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,保温杯里的水突然沸腾,腾起的热气凝成八个大字:懒即天道,永不出勤。
醒魂牢的铁链突然发出哀鸣。
苏沐月蜷缩在角落,锁链勒得手腕渗血,双眼因强行保持清醒而布满血丝。
她听见头顶传来咔嚓一声,抬头便见一道暖黄的光穿透石顶,像栾阳从前给她盖的那条旧棉被,裹着茉莉香落下来。
别怕,班已经替你辞了。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苏沐月的眼泪刷地落下来——这是她被关在这里的第七百三十天,第一次听见有人说别怕。
她望着那道光,突然觉得眼皮重得像压了块云,慢慢合上眼时,锁链上的醒魂咒竟开始融化,像雪落在热汤里。
铁面牢主握着巨锤的手在发抖。
他望着石牢里沉睡的苏沐月,又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青铜面具——这张脸他戴了三千年,久到忘了自己原本的模样。
此刻面具下的皮肤在发烫,有滚烫的液体顺着下巴滴在铠甲上,叮地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