演武场的日头爬到中天时,栾阳的睡袍下摆又轻轻翻了个卷。
贾蓉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颤——这是他今日第三次翻身,每次都分毫不差卡在正午三刻,连呼吸都要比天地灵气流转的韵律慢半拍。
她蹲下身,指尖轻轻抚过他额角那道淡金色的懒纹,那是鸿蒙空间与他命魂相融后才有的印记,此刻正随着他绵长的呼吸一起一伏。
又在卡帧避劫了...她轻声呢喃,目光扫过远处云气翻涌的方向。
那里是苏沐月闭关的密室,她能感应到,每当栾阳梦呓着好困时,那道扎在苏沐月心口的命锁就会暗淡一分。
可方才那声好困落下后,命锁竟开始反噬,在苏沐月经脉里犁出细小的血痕。
贾蓉咬了咬唇,袖中突然泛起青光——那是她的本命法宝同心铃。
这铃铛是两人成道礼时,她用百年寒玉和栾阳衣角的一缕棉线所铸,本是为了传讯解乏,此刻却被她注入九成共憩之力。阿阳,我帮你引梦。她对着铃铛吹了口气,清脆的铃音顿时化作三缕淡青色光丝,顺着两人交缠的神识没入栾阳识海。
鸿蒙空间里,懒意命轮突然剧烈转动。
原本悬浮在空间中央的青玉命盘咔地裂开一道缝,映出的画面从云雾缭绕的山巅,变成了一座青铜囚笼。
笼中少年跪坐于铜柱之上,周身百脉都被拇指粗的命线贯穿,每根线都泛着刺目的银光,正顺着他的七窍往体外抽离。
少年的睫毛上凝着血珠,喉间发出破碎的呢喃:您...能让我闭眼吗?
那是命囚童!观棋童的玉册啪地合上,他本就清瘦的身影更显单薄,天机阁用十大天骄的命轨做经线,用活人性命做纬线,织成这张命网。
这孩子是唯一清醒的节点,他每疼一次,命网就紧一分。他指尖颤抖着指向命轮,方才你媳妇的铃音,把这孩子的命轨震进你梦里了。
栾阳的梦境里,他正躺在一张巨大的织布机上。
四周全是半透明的人影,有的在挣扎,有的在哭泣,还有几个他眼熟的——苏沐月、宗里的小弟子、甚至贾蓉。
头顶上方,一个眼眶里缠着命线的老者正握着梭子,梭尖泛着冷光,正往他心口的懒道气运上扎。
这布料...硌得慌。栾阳迷迷糊糊翻了个身,顺手踢了踢身侧碍事的线团。
这一脚踢得极慢,慢到连他自己都觉得像在水里扑腾,可那团命线竟轰地炸开,整个织布机都晃了三晃。
现实中,青铜囚笼里的命囚童突然睁开眼。
贯穿他百脉的命线噼啪作响,竟自行松动三寸。
他脖颈上的血珠顺着锁骨滑落,滴在脚边的铜纹上,发出极轻的叮声:您...真的在替我们睡?
鸿蒙空间角落的安命茧突然动了动。
一团雪白色的小肉球从茧里钻出来,头顶两根触须晃了晃,便吧嗒一声扑向那截断裂的命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