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未散时,栾阳已经晃进了命术观摩厅。
他鞋底沾着半片被露水打湿的银杏叶,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响。
最角落的软垫还泛着昨夜的余温,他往上面一瘫,破毯子往身上一搭,连腰带都懒得解,眼皮就开始打架——这是他来天机阁第七天,比早课还准时的“战略补觉”。
厅中央围坐着十名中州各宗推荐的天骄,正为“道统继承”争得面红耳赤。
穿玄色道袍的少年拍案而起:“我苍梧山千年底蕴,理当——”话音未落,突然打了个响亮的哈欠,后半句黏在嗓子眼里化不开。
梳双鬟的少女攥着玉简正要反驳,指尖却不受控地蹭了蹭鼻尖,眼尾渐渐洇出泪意。
命丝女站在观摩厅侧廊,手中命盘泛着幽蓝微光。
她素白的指尖在盘上划出三道灵诀,本应跳动的命轨却像被抽了筋骨,蔫头耷脑地垂着。
“第三道,徐渊。”她低声念出名字,那穿玄色道袍的少年正抱着案几歪成虾米,口水把桌布洇出个月牙印,“第四道,任瑶……”双鬟少女已经蜷在椅子上,呼吸轻得像猫。
“非施术性群体倦怠。”命丝女喉结动了动,袖中玉册自动翻开,泛黄的纸页上赫然写着前日她批注的字迹——“逆命者?不,此子是命外之人”。
她望着栾阳起伏的胸膛,突然发现那破毯子下的呼吸频率竟与命盘震颤同频。
晨风吹过,他鼻尖逸出一缕极淡的茶烟,像是昨夜他煮的桂圆红枣茶,裹着懒意钻进了每个天骄的鼻息里。
“荒唐。”命丝女攥紧玉册,指甲在掌心掐出红痕。
可当她再看命盘时,原本剑拔弩张的命轨末端,竟浮起歪歪扭扭的字迹:“想睡回笼觉”“灵膳阁的虾饺该蒸了”“打打杀杀多累啊”。
她忽然想起昨日观棋童的尖叫——“这谱子开始教天命摆烂了”,此刻才真正明白那话里的惊悚。
“前代命劫之子拼死逃出,你却大摇大摆进来睡觉……”
梧桐叶沙沙作响,断线客蹲在阁楼外的树顶,骨符在掌心烙出红印。
他望着客房窗口垂落的破毯子,喉间溢出一声笑。
那是种带着苦涩的释然,像看一个明知陷阱却偏要踩进去的人——可奇怪的是,这踩陷阱的人,比谁都清醒。
他指尖抚过骨符上的刻痕,低吟:“七字诀第三式:眠者不察,则线自崩。”
鸿蒙空间内,小命蚕突然支棱起全身绒毛。
它原本雪白的身躯泛起金斑,正疯狂啃食着从命网裂缝钻进来的残丝。
那些带着因果浊气的命线刚触到它的触须,便化作点点星光,融入悬浮的懒意命轮。
轮盘上的刻痕骤然清晰,第七个节点在光晕中显形——子时三刻,命无咎将激活“气运倒灌仪式”。
“叮——”
贾蓉手中的青瓷杯突然裂开细纹。
她正坐在青云宗的竹影轩里,案头的《九霄引》被风翻得哗哗响。
心悸如擂鼓,她望着杯中碎裂的倒影,眼前突然闪过血色——苏沐月跪在祭坛上,头顶悬着命无咎的血色命梭,周身缠着泛黑的命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