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脚下那顶破轿的青布帘被风掀起又落下,露出半截搭在木沿上的青布靴。
靴尖沾着点没擦净的灵菇汤渍——是昨日给贾蓉熬汤时溅上的,栾阳摸了摸怀里装着椰香灵米的布袋,嘴角不自觉往上翘。
他翻了个身,草茎从左边嘴角滚到右边,哼到半截的小调突然卡住:“上坟……哎还真到了。”
云墟战场的界碑立在前方百步外,碑身爬满暗红裂痕,像被血泡透的老树皮。
同行的三十七个各宗天骄正排成两列,玄铁剑在腰间碰出清脆声响,连呼吸都压得极轻。
唯有栾阳的破轿歪在队伍最后,轿杆上还挂着他今早晒的换洗衣裳,风一吹,淡青色中衣扫过旁边天枢书院弟子的后背。
“那就是青云宗的赘婿?”有人压低声音,“听说在碑林把墨鸦都哄睡了?”
“哄睡算什么本事?”另一个嗤笑,“云墟战场里的战魂连元婴大能都敢撕,他要是能活着走出三步——”
话音未落,黄沙突然卷地而起。
栾阳眯起眼,看着漫天黄雾里缓缓显形的铁甲身影。
那人身披残甲,胸口嵌着半截断矛,面上蒙着的黑纱被风掀开一角,露出下面森森白骨。
他手中握着半面绣金战旗,旗面裂成七道,每道裂痕里都渗出幽蓝鬼火。
“又是一批送死的‘天骄’?”战枯骨的声音像锈剑刮过磨盘,千魂在他背后嘶吼,“跪下受死,留个全尸。”
队伍里有个穿月白道袍的少年踏前一步,指尖凝出冰锥:“在下玉衡书院陆明渊,特来——”
“滚。”战枯骨挥了挥断旗,冰锥瞬间碎成冰渣,陆明渊倒退三步,嘴角渗出血。
栾阳打了个哈欠,把草茎吐在掌心。
他原本想继续眯会儿,可那股子腥气实在冲得人犯迷糊——不是血味,是怨气,像前世公司楼下没倒干净的垃圾,堆了三天还在发酵。
他翻了个身,懒纹从指尖漫到眼皮,鼻尖飘出一缕半透明的梦烟。
战枯骨的目光突然定在栾阳身上。
他能看见那些在半空乱撞的战魂,此刻正像被抽了筋的蛇,蔫头耷脑地往梦烟里钻。
连风都低了几分,仿佛怕惊醒什么。
“杂役滚出圣地!”战枯骨暴喝,断旗挥出一道血光,直取栾阳咽喉。
血刃未至,破轿下的沙地突然轻轻震颤。
半埋的白骨手指蜷缩了一下,像忘了怎么挠痒的老佣人。
鸿蒙空间里,小回音“叮”地轻鸣,梦烟“呼”地扩散成薄雾。
那道血光撞进雾里,竟像熬夜的小吏见了热汤,打了个旋儿,缓缓落地化作一滩红泥。
“这……”陆明渊瞪圆了眼,“他连守将的攻击都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旁边的天机阁弟子攥紧了腰间的命梭,目光死死黏在栾阳身上——那是命丝女,易了容混在队伍里,此刻袖中竹简自动展开,墨笔疯狂游走:“战灵活性-43%,攻击偏移度+79%,异常源锁定:青云栾阳。”
日头西斜时,众人在战场边缘扎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