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未散时,栾阳在软榻上伸了个懒腰,腕骨发出细碎的响声。
他迷迷糊糊掀了掀盖在身上的薄被,忽然触到一片凉丝丝的温度——有什么半透明的影子正踮着脚,试图把滑落的毯子往他肩头拽。
“嘿,小鬼。”栾阳眯起眼,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,“你家大人呢?”
那影子猛地僵住。
栾阳这才看清,是个五六岁大的小童,发梢还沾着昨夜残留的金光,半透明的身体里能隐约看见几缕战魂特有的幽蓝。
小童缩了缩脖子,指尖绞着不存在的衣摆:“他们都碎了……只剩我还记得要站岗。”
“站岗?”栾阳坐起来,揉了揉发乱的额角。
沙粒混着晨露粘在他后颈,他随手抹了把,“打赢了也不放假?你们这将军当得够抠的。”他拍了拍身边的空位,“上来。今天起你归我管——任务:监督我有没有按时睡觉。”
小童的眼睛突然亮了,像被吹了口气的琉璃盏。
他刚要扑过来,又顿住,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身体:“会……会压着你吗?”
“压着才好。”栾阳打了个哈欠,直接把人捞进怀里。
小童的身体凉得像浸了雪水的玉,却带着股清冽的松香,“我家那口子总说我睡觉不老实,正好缺个小监工。”
话音未落,小童眼眶突然泛起水光。
他伸手碰了碰栾阳的下巴,那点凉意在皮肤上只停留了一瞬,便化作一道微光钻进了腰间的鸿蒙空间。
栾阳摸了摸空荡荡的位置,就见空间里安魂坡的第一块石碑上,多了个歪歪扭扭刻着“小战奴”的名字,旁边还画了只歪嘴笑的小蒲扇。
“得,这孩子还会搞装修。”栾阳嘀咕着躺下,刚要补个回笼觉,后颈突然泛起一阵刺痛——是共憩共鸣的灼烧感。
他猛地坐起,就见神识里涌进一缕熟悉的甜香,混着陈皮的苦,是贾蓉的宁神归元汤。
“这丫头又熬夜了。”栾阳啧了一声。
他能感觉到那汤气在识海里化作暖泉,正温柔地包裹住那些新收的战魂。
他舔了舔嘴角,含含糊糊地嘟囔:“老婆牌助眠剂,五星好评。”
话音刚落,远处传来沙粒崩裂的声响。
栾阳抬头,就见战枯骨踩着碎沙而来。
那杆断旗在他手中剧烈震颤,旗面的血锈簌簌往下掉。
“你敢收容战魂?”战枯骨的声音像刮过石缝的风,“此乃争道薪柴,岂容安葬!”
他猛地砸下断旗。
地面轰然裂开,百具战尸破土而出。
他们的铠甲还沾着陈年血痂,眼眶里跳动着幽绿的鬼火,直挺挺地朝栾阳扑来。
“吵什么。”栾阳扯了扯皱巴巴的中衣,打了个大大的哈欠,“没看我在补觉?”他鼻尖飘起一缕乳白梦烟,混着贾蓉送来的汤气,在半空凝成一片金色薄雾。
最先扑到的战尸突然顿住。
幽绿鬼火在眼眶里忽明忽暗,它抬起布满裂痕的手,摸了摸自己心口——那里还嵌着半支断箭。
“我想……”它的喉骨发出咯咯轻响,“回家……”
话音未落,战尸“咚”地单膝跪地。
它身后的战尸们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,有的抱头蹲地,有的互相依偎,竟自发绕着栾阳的软榻围成一圈。
他们的铠甲褪去戾气,化作暖烘烘的毯子;手中的兵器变成了蒲扇,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风。
“这不可能!”战枯骨的铠甲裂开蛛网状的纹路,“千魂噬阵,起!”
虚空骤然扭曲。
千道战魂自裂缝中涌出,他们的面容还停留在战死瞬间:有的被砍断双腿,有的被刺穿胸膛,却仍保持着冲锋的姿态。
他们的哀嚎混着怨气,在半空凝成一张血色大网,网纹里蠕动着尖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