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漫过青云宗后山竹梢时,贾蓉的指尖在门框上悬了三息。
雕花木门半开,晨光漏进来,在床沿织出一片暖金。
栾阳裹着她亲手绣的并蒂莲锦被,侧脸陷在松软的云絮枕里,睫毛沾着夜露般的湿润,连呼吸都带起被角微微起伏。
她原是来叫他用早膳的,此刻却忽然想起昨日他下轿时那副连站都站不稳的模样——万魂归葬的凶险她虽未亲历,却见过太多从云墟战场回来的修士,要么失魂落魄,要么浑身煞气,哪有他这样,不过是沾了枕头就能睡成小兽的。
蓉儿?
身后传来阿青的轻声唤,贾蓉忙反手虚掩上门,转身时发间玉簪轻晃,莫吵他,再让睡半个时辰。话音未落,院中有清越剑鸣破空而来。
两人同时转头。
李长歌的虚影正立在那株百年古柏下,青锋剑斜斜垂地,剑气不再如往日凌厉如霜,倒像被晨雾浸软了棱角。
他望着卧房方向,喉结动了动,声音轻得像穿过竹管的风:七百年了......第一次觉得不战也不错。
话音落,他周身的金光竟淡了一寸,仿佛有双无形的手在抚平他眉间的执念。
贾蓉瞳孔微缩——这虚影是李长歌陨落后残魂所化,当年为护栾阳庭院,连轮回都不愿入,如今竟主动消散?
小姐,您看!阿青指着碑身。
万魂眠碑不知何时泛起涟漪,那些原本纠缠的战魂光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,像被人轻轻理顺的乱线。
贾蓉按住心口,忽然想起昨夜栾阳颈后淡金的鸿蒙印记——原来他睡梦中,连这些执念极深的残魂都被安抚了。
鸿蒙摸鱼空间深处,小战奴的尾巴尖突然炸成毛球。
安魂坡上的微光正一颗颗闭合,像星子坠入银河。
他趴在万魂眠碑前,爪尖在石面上快速划动:九月初七,新增安眠战魂九百二十,情绪稳定率87%......话未说完,碑面嗡地一震,浮现出淡蓝色提示:检测到外界争斗欲浓度下降,惰性灵流反哺速度+30%。
哎哟喂!小战奴蹦起来,耳朵抖得像拨浪鼓,老爷这一觉,把别人的斗志都睡没了!它围着碑转了三圈,突然凑近碑身嗅了嗅,不对啊,上次反哺加速还是老爷在厨房偷摸烤灵鹿的时候......说到这儿,它猛地捂住嘴,圆溜溜的眼睛滴溜溜转——可不能让老爷知道,它偷偷把他烤焦的鹿腿埋在空间灵土里,结果长出了会打呼的灵草。
青云宗议事殿的檀木桌案被拍得震天响。
那赘婿在外逗留数月,说是去超度战魂,实则带回来一堆邪门气息!三长老胡子抖成刺猬,前儿我那不成器的孙子说,他在演武场练剑,竟突然觉得歇会儿也挺好——成何体统!
三师兄说的是。五长老抚着长须点头,昨日我去检查外门弟子功课,竟有三个偷懒在槐树下打盹!
这风气要是传...
话音戛然而止。
一阵倦意突然漫进殿内,像谁往空气里撒了把催眠粉。
三长老的拍桌手悬在半空,眼睛慢慢眯成缝:等等......我是不是该......先歇会儿?话音未落,他咚地趴在桌上,嘴角还挂着半丝没说完的怒容。
五长老的长须垂到茶盏里,鼾声渐起;连向来最严肃的大长老都靠在椅背上,手里的竹简啪地掉在地上。
殿外,晨钟正撞响第三声。
栾阳是被鼻尖的甜香弄醒的。
他迷迷糊糊翻了个身,就撞进贾蓉怀里。
她手里端着青瓷碗,碗里飘着枸杞和雪耳,醒了?声音像沾了晨露的花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