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竹轿的竹帘被山风掀起一角,漏进的阳光在栾阳的睫毛上闪烁了一下。
他皱了皱眉,往锦被里缩得更紧了,活像一团被揉成球的云朵。
“报告老爷!”小战奴扒着他的衣领,指尖在他胸口戳出一个小坑,“今日共收留战魂九千九百零三,超额完成关键绩效指标!”
栾阳的睫毛颤动了一下,迷迷糊糊地抬手拍向那团毛茸茸的脑袋:“知道了……记得把加班记录删了。”他翻了个身,暖手炉骨碌碌地滚到软榻角落,“别让你师母知道我又……唔,帮人收了点旧物。”
话音未落,鸿蒙空间突然泛起涟漪。
万魂眠碑表面的金光像活了似的游走,最终在碑底凝出一行鎏金小字:“可召唤次数加1,冷却时间缩短50%。”
小战奴的狐狸耳朵“刷”地竖了起来,爪子揪住栾阳的衣襟猛晃:“老爷快看!碑碑又加餐了!”
栾阳被晃得半睁眼睛,扫了眼碑面,又把眼皮合上:“加就加吧。”他打了个哈欠,“反正召唤还要我动脑子,多一次少一次……唔,小战奴你压到我胃了。”
竹轿外,李长歌的虚影执剑而行,听着轿内的动静,嘴角那道极淡的笑更深了些。
同一时刻,千里外的天机阁密室里,命丝女背对着十八道命灯,指尖掐着一缕泛血的命丝。
巡行令在她掌心蜷成纸团,“唰啦”一声被撕成三十二片——那是能让天机阁回溯七日因果的禁术份数。
“第三份。”她将碎纸投入青铜鼎,火焰腾起时,新的巡行记录已浮现在玉简上,“目标区域无异常,争道秩序稳定。”
“第三千三百三十局。”观棋童的笔尖在梦谱上悬了悬,最终落下墨迹,“《巡查翻车记》——施术者×3,沉眠原因:被咸鱼作息传染。”他望着墨迹渐干,突然笑出声,“我们这哪是记录命运……分明是给那位擦屁股的书童。”
命丝女转身时,发间的银铃轻响:“总比看着因果线崩成乱麻好。”她指尖抚过腰间的命锁,那是被栾阳熔成铜铃前的原物,“你没见今日命盘炸裂时,阁老们眼里的光?他们怕的不是秩序被破,是终于有人敢说……这秩序,累了。”
观棋童的笔杆在掌心转了半圈,终究没再接话。
青云宗内,演武场东侧的竹舍飘出甜香。
贾蓉站在泥炉前,竹勺搅动着陶瓮里的汤羹,白雾裹着莲子、茯苓和几缕极细的龙涎草升起来,在她眉睫上凝成水珠。
“师姐,”小弟子阿青捧着一叠青瓷碗凑过来,“不过是个赘婿回宗,用得着熬安神汤?前儿大长老寿宴,您都没亲自下厨。”
贾蓉舀起一勺汤吹了吹,浅尝一口,才抬眼道:“他带回的不是战功。”她望着汤里浮动的枣片,像是看见千里外山路上那顶破轿,“是三千七百个没熬到轮回的战魂,在他耳边说的‘谢谢’。”
阿青的手顿了顿。
她突然想起半月前宗门外的传言——说那位赘婿进了云墟古战场,回来时身后跟着遮天蔽日的战魂,却没伤半片青云宗的瓦。
“那……那汤名怎么是‘归途安神汤’?”
“因为他啊,”贾蓉将陶瓮盖上,转身时袖角带起风,吹得竹舍里的风铃叮咚作响,“最不安的,从来不是那些战魂。”
山道上的青竹轿终于晃进青云宗山门。
轿顶的铜铃随着颠簸轻响,像谁在云端撒了把碎玉。
栾阳趴在软榻上,半张脸埋在锦被里,只露出被阳光晒得泛红的耳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