冥河子正往血骨篙里注入精血。
他的黑袍下露出半截苍白手腕,骨节分明的手突然顿住——篙身的血纹正在消退。
啪!
血骨篙重重砸在祭坛上,震得周围的锁魂钉嗡嗡作响。有人在抢我的兵源。他的声音像生锈的齿轮摩擦,那个只会睡觉的废物......竟敢染指轮回?
他抬手划了个血阵,三十六道锁魂链从阵中窜出,链身缠着黑焰,直扑栾阳的识海。
可就在要触到那团沉睡的神识时,一道银白身影从虚空中浮现——是无字棋灵。
它的双鱼尾轻扫,锁魂链瞬间崩成碎片,连灰烬都没剩下。
冥河子的瞳孔缩成针尖。
他望着远处渡口方向,那里的夜空不知何时升起一轮淡金色的月亮,清辉落在血河上,竟将河水染成了温柔的琥珀色。
他不是在渡魂......他喃喃,他在重建秩序。
第三夜,哭河童蹲在竹床脚边。
他的身体不再滴水,反而泛着珍珠般的柔光。
我叫阿福。他轻声说,娘说,起这个名是盼着我平平安安。
后来打仗了,爹被抓去充军,娘带着我逃......他吸了吸鼻子,我们跑到河边,追兵来了。
娘把我推进船,自己跳下去引开他们。
船翻的时候,我抓着块木板漂了好久,可后来......后来我就到这儿了。
他抬起头,眼睛里有星光在闪:血河教的人每天给我灌符水,说战即归宿。
可您打呼噜时,我突然想起娘哼的歌。
原来......睡觉不是软弱,是娘在哄我啊。
话音未落,阿福的身体开始发光。
那光越来越亮,最后化作一道银线,钻进星眠舟的船首。
原本虚影的船身突然凝实了几分,船首多了盏小灯,灯芯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孩童。
老爷!小战奴蹦起来,哭河童自愿献魂,触发渡者共鸣,摆渡效率提升十倍!
您看您看,现在每呼吸一次就能渡三十个亡魂!
栾阳翻了个身,把薄毯往上拽了拽,迷迷糊糊嘟囔:吵......
第七夜,血河上空的乌云压得极低。
冥河子站在渡口对岸,黑袍被阴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他手中的血骨篙缠着密密麻麻的魂咒,篙尖滴下的血珠落在地上,立刻腐蚀出一个焦黑的坑。
沈浪!他的声音像从地狱深处传来,你若继续阻我大业,我不但炼你为幡,更要让你亲眼看着所有你救过的人,再度堕入血狱!
栾阳仍闭着眼,只是翻了个身换成侧睡,嘴角还挂着点口水:你们打打杀杀......不累吗?
这句话像颗惊雷,炸得整条血河瞬间凝滞。
浪头悬在半空,怨魂的呜咽卡在喉咙里,连冥河子的血骨篙都抖了抖。
万魂眠碑突然从栾阳识海冲出,悬浮在半空。
碑文流转着青光,最后定格成八个大字:梦境摆渡·轮回篇——正式启用。
星眠舟的虚影彻底凝实。
银鳞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,船尾的琉璃灯啪地亮起,照亮了船舷上的一行小字:眠主在此,万魂归安。
老驴在旁边打了个响鼻,用脑袋拱了拱竹床。
栾阳翻了个身,把草帽往下压了压,睡得更沉了。
此时,天际阴云里传来闷雷般的轰鸣。
远处的断梦祭坛上,九根血柱正在缓缓升起,像九把倒插的剑,刺破了即将入夜的天空。
子时三刻的钟摆,正朝着最黑暗的刻度,缓缓移动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