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踉跄两步,望着自己最得意的战魂军团像被抽了魂的提线木偶,机械却坚定地往敌船上走。
那个跟着他打穿十七座王朝的老将突然转身,铠甲上的血锈簌簌掉落:大人,我们已经打了千年...现在,想歇歇了。
话音未落,老将化作一道光,钻进星眠舟船尾的琉璃灯。
灯芯晃了晃,竟比之前亮了三分。
栾阳终于醒了。
他揉着眼睛坐起来,草席在身后发出细碎的响声。
血河不知何时干涸了大半,露出底下青黑色的河泥,上面零星散着没来得及被渡的魂片,像被风吹乱的纸片。
他掌心躺着一盏豆大的魂灯,火焰是淡金色的,映得他眼尾的睡意都散了些。
老爷!
星眠舟能动了!小战奴拽着他的衣袖蹦,刚才船尾的罗盘转了,现在想去哪渡魂,只要您说一声——
嘘。栾阳突然按住小战奴的嘴。
他望着血河尽头翻涌的阴云,那里有若有若无的腥气飘来,像极了前世公司楼下烧烤摊的焦糊味,却更刺鼻。
魂灯在他掌心忽明忽暗,最后凝成一行小字:幽冥渊·万魂幡。
麻烦才刚开始。他轻声说,把魂灯收进怀里。
梦舟灵绕着他指尖游了两圈,银鳍轻轻碰了碰他手背,像是在应和。
破晓时分的血河渡口安静得诡异。
星眠舟泊在岸边,银鳞被朝阳镀上金边,船舷眠主在此,万魂归安八个字泛着暖光。
老驴啃着河边的野草,突然打了个响鼻,朝着河底望去——那里有团半透明的影子正在消散,是之前总缩在河底的魂奴老者。
他最后对着星眠舟叩了三个头,嘴型分明在说:辛苦你了。
万里外的妖族北境,巡逻狼将的狼耳突然竖起。
他按住腰间的骨刀,仰头望向阴云:将军!
怨气浓度...降了九成!旁边骑虎的妖将猛地勒住虎缰,虎尾甩得尘土飞扬:你说什么?
真的!狼将掏出块刻着咒文的骨板,上面的红光几乎要灭了,之前这里的怨气能淹死人,现在...现在像春天的溪水!
而在青云宗的小院里,栾阳正躺在藤椅上补觉。
他盖着薄毯,草帽歪在脸上,脚边的石桌上摆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。
老驴趴在他脚边打盹,小战奴蹲在旁边数蚂蚁。
叮——
一声清响从栾阳怀中传来。
他迷迷糊糊摸出块青纹玉牌,上面的妖纹正在发烫,隐约能看出急字的轮廓。
又要加班了啊...他嘟囔着把玉牌塞回怀里,翻了个身,薄毯滑下肩头。
阳光透过葡萄架洒在他脸上,把那句抱怨都染得懒洋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