葡萄叶在风里沙沙作响,将栾阳的嘟囔卷进竹帘缝。
他刚把玉牌塞回怀里,那青纹便又烫起来,这次直接在掌心灼出个浅红印子。
叮——
脆响比之前更急,像是有人拿细针在玉牌上敲。
栾阳扯下草帽,眼尾还沾着睡意,就见玉牌表面浮起白璃的虚影。
那妖族圣女的银发沾着血珠,眼尾红得要滴出血,声音里带着裂帛似的哽咽:沈郎!
心魔碑林暴动了!
百万妖修夜里做嗜血梦,醒了就互相撕咬......苏姐姐被锁进禁魂渊,他们说她是源头!
若七日内不解,全族都要疯!
虚影说到最后几乎是喊出来的,玉符咔地裂开道细纹。
栾阳被吵得皱起眉,手指在藤椅扶手上敲了敲:关我什么事......我又不是兽医。他翻了个身背对阳光,可刚闭上眼,眼前就浮现出苏沐月的脸。
是梦。
那抹熟悉的青衫染着血,剑尖抵在他喉结上,可眼底的血丝却在发抖:救我......我不想杀人......这声音像根细针,扎进他记忆里最疼的地方——前世加班到凌晨三点,邻座的姑娘趴在键盘上,也是这么哑着嗓子说救救我,然后就再也没醒过来。
阿阳。
温汤的热气先漫过来,栾阳不用睁眼也知道是贾蓉。
她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发烫的手背,竹勺在碗沿磕出清脆的响:又梦见血河渡口的事了?
他掀开草帽,就见妻子端着青瓷碗站在葡萄架下。
晨光穿过叶缝落她肩头,把她眼角的细纹照得清清楚楚——这些天为了给他温养受损的魂魄,她怕是又没睡好。
不是渡口。栾阳坐起来,接过碗时故意用凉手去贴她手腕,换来贾蓉一声轻嗔。
他吹了吹汤面,薄荷香混着莲子甜漫开:是苏姑娘。
她在梦里拿剑戳我,倒像是我欠了她似的。
贾蓉在他旁边的石凳坐下,发间的青玉簪子晃了晃:你总说自己懒,可血河渡口那些孤魂,哪个不是你渡的?她伸手替他理了理被压乱的发丝,白姑娘传讯时,我在偏厅听见了。
栾阳喝汤的动作顿住。
你不想管,是怕麻烦。贾蓉指尖点了点他心口,那里的万魂眠碑正微微发烫,可你更怕......她望着远处青云宗的山雾,声音轻得像片云,怕他们像前世那些熬不住的人一样,连求救的机会都没有。
石桌上的桂花糕碎渣被风卷起来,落在栾阳手背上。
他突然想起血河渡口那魂奴老者消散前的三个响头,想起老驴啃草时突然打住,望着河底的样子。
这破碑。他嘟囔着捶了捶胸口,却见眠碑表面浮现出一片猩红地图。
九百九十九座石碑在妖域腹地连成巨阵,每座碑上的人脸都在扭曲,像被人捏住喉咙的恶鬼。
得去北边晒月亮了。栾阳把空碗往石桌上一放,起身去屋角扛竹床。
贾蓉没拦他,只转身回屋取了床薄毯,又往他怀里塞了包炒米糖:老驴脚力稳,小战奴最近学了驱云术,累了就让他驮你。
驴车出宗时已近午后。
小战奴从鸿蒙空间里窜出来,举着块灵石板扑到他膝头:老爷!
检测到心魔潮汐呈环状扩散,源头就是白姑娘说的碑林!
那些妖修不是被人杀,是被自己的梦逼疯的!
无字棋灵从他袖中钻出来,双鱼尾在空中划出银亮的弧。
栾阳眯眼辨认那行古字——眠者可葬梦,非破,乃收,突然笑出声:合着让我去当守梦人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