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本是被狂心老祖用禁术困在此处,专司啃食无法消化的暴戾心魔——可此刻它啃食的黑雾,竟泛着奇异的柔光。
每吞下一簇,它的身体便透明几分,最后竟像块裹着银沙的水晶。
它吐着细丝爬到竹床边,看着滑落的薄毯,触角轻轻卷住破洞处,吐出的银丝泛着月白,三两下便将毯子补得严丝合缝。
碑灵猴原本蹲在最高的碑顶,龇牙咧嘴地冲栾阳扔石子。
可随着鼾声扩散,它石质的眼珠渐渐失去棱角,变得圆溜溜的。
它摸着自己胸口——那里竟泛起与万魂眠碑相似的光纹。原来......不动也挺舒服。它跳下碑顶,用石臂挠了挠头,捡起身旁的碎石,有模有样地为竹床扫去落叶,扫两步还停下来歪头看看,生怕吵到床上的人。
够了!狂心老祖的残魂在中央碑柱上剧烈震颤,脖颈的锁链崩出火星,你们这些被安眠迷惑的懦夫!
给我清醒!他第三目红光暴涨,引动千妖噬心阵——九百九十九块石碑同时爆出血色光柱,在半空凝聚成一头千米巨猿虚影。
巨猿双眼是燃烧的熔浆,每根毛发都缠着妖修的哭嚎,抬手便是遮天蔽日的一掌,直朝竹床砸下!
就在阴影笼罩的刹那,整片碑林忽然静了。
所有被心魔侵蚀的妖修,无论远近,竟在同一刻闭上了眼睛。
虎妖残念的梦里,是幼时被阿爹架在脖子上看的流萤;狼族老妇的梦里,是女儿把野花插在她耳后的轻笑;就连最凶的血獒妖,梦里都出现了一方小池,池边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,正往它嘴里塞甜滋滋的野果。
巨猿虚影在半空扭曲,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。
它本是靠无数妖修对厮杀仇恨的执念凝聚,此刻那些执念却像被抽走了根的藤蔓,纷纷脱落。不——!狂心老祖的残魂跟着巨猿一起崩解,锁链碎成星屑,第三目里的红光褪成灰白,你不是在镇压心魔......你是把它们......带回了家?
第七夜的月光漫过碑林时,万魂眠碑在鸿蒙空间深处轰然震动。
原本的猩红地图彻底褪成月白,新的碑文从石缝里钻出来,泛着金光:检测到大规模妖梦沉淀,解锁万妖眠碑——可召唤妖族战魂虚影护主。现实中,梦噬狼的狼嚎、妖梦蚕的吐丝声、碑灵猴的扫叶声,竟渐渐融入栾阳的呼吸节律,像四支不同的曲子,合着同一拍。
狂心老祖的残魂只剩一缕淡影,他望着仍在酣睡的栾阳,忽然笑了:若安眠才是归宿......那我千年执念,究竟是为了什么?话音未落,他便如晨雾般消散,只在中央碑柱上留下一行淡金色的小字:眠主在此,心魔归乡。
破晓的晨光漫过碑林时,最后一缕黑雾化作银芒钻进栾阳鼻腔。
竹床四周,梦噬狼抱着老驴的腿睡得正香,妖梦蚕在修补好的毯子上织出个小太阳,碑灵猴把扫成堆的落叶,摆成了朵歪歪扭扭的花。
九百九十九块石碑上的人脸,此刻都闭着眼睛,嘴角挂着笑。
远处传来清越的鸟鸣,惊起几缕晨雾。
雾散处,隐约可见一道青色身影正顺着山径而来——是贾蓉寻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