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边的鱼肚白漫过天际时,第一缕黑雾从最近的石碑裂缝里渗了出来。
那黑雾黏腻如墨,在半空扭曲成狰狞的妖面——青面獠牙的狼首、背生骨翼的蛇身、额间长角的熊躯,足有数十种妖修的残念,嘶叫着朝竹床上的身影扑去。
栾阳翻了个身,鼾声陡然沉了几分,像古寺里的晨钟,嗡鸣着荡开一圈无形波纹。
最先扑到的狼首妖影刚触到波纹,便发出尖啸,黑雾簌簌剥落,竟化作点点银芒,顺着他微张的嘴角钻了进去。
竹床脚边的小战奴猛地蹦起来,扒着枕头边缘直搓手:老爷!
老爷您看!
那些黑雾没散!
它们......它们变成光点子往您鼻子里钻呢!
鼾声未停,栾阳睫毛在草帽下轻颤。
他潜意识里模模糊糊感觉到,鸿蒙空间的灵气浓度又涨了——像是有人往灵泉里倒了坛陈酿,清冽中带着股暖烘烘的甜。
这让他睡得更沉了些,呼吸间带出的韵律愈发绵长。
报、报告!小战奴跪坐在万魂眠碑前,指尖发颤地摸着碑面浮现的光纹,今日吸收妖族心魔三十七万团!
触发......触发群体妖梦归葬·初级!他话音未落,整片碑林突然响起此起彼伏的抽噎声。
那些原本嘶吼的半透明人脸,此刻或捂面垂泪,或蜷缩成幼崽模样,连最凶的虎妖残念都红着眼眶,对着竹床方向拱了拱脑袋。
十步外的灌木丛里,梦噬狼的利爪深深抠进泥土。
他本是趁着黎明前最暗的时辰潜来,计划用淬毒的爪尖刺穿那赘婿的咽喉——这是狂心老祖许给他的觉醒魔性的考验。
可当第一声呼噜传入耳中,他的后腿突然软了。
那声音像根细针,精准扎进记忆里最柔软的地方:幼时寒冬,他缩在母狼腹下,听着母亲喉咙里发出的低鸣,暖烘烘的,混着松脂燃烧的香气。
不、不行!梦噬狼甩了甩头,狼耳却不受控制地耷拉下来,我是黑狼族少主,要成为最凶残的猎......话没说完,又一声呼噜飘来,比刚才更轻,却像母亲舔他耳尖时的温度。
他的瞳孔剧烈收缩,爪尖缓缓松开,泥土里的指痕渐渐平了。
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裂开——那些被族老们灌了百年的弱肉强食杀到血枯方为尊的训诫,此刻竟成了飘散的烟雾。
我......梦噬狼跪坐在地,狼尾卷成一团,声音轻得像叹息,我不想再咬人了......他抬头望着竹床上的身影,眼眶里滚出两颗晶亮的泪,我想......想做个好梦......话音未落,他竟像幼犬般蜷缩着爬向竹床,在老驴旁边趴成一团,呼吸渐匀,很快发出轻浅的鼾声。
与此同时,一块刻着九婴残魂的石碑下,妖梦蚕漆黑的身躯缓缓爬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