梧桐叶从栾阳眼上滑落时,他后颈的冷汗正顺着衣领往下淌。
万魂眠碑抵在胸口的震颤越来越急,像是有人攥着他的魂魄在擂鼓。
咳......他猛咳两声,手指死死抠进藤椅的竹编纹路里。
方才梦境里的画面还在眼前晃——王铁柱跪在青黑的刑台上,脊背被千刀轮划开的血槽像三条扭曲的红蜈蚣,嘶哑的哭喊撞进耳膜:沈哥!
我昨晚只多睡了一刻钟......他们说我不配修仙......那声带着哭腔的沈哥,竟和前世加班到凌晨三点时,被钢筋砸中的工友最后一声栾哥叠在了一起。
阳郎?
青瓷碗底轻碰石桌的脆响惊得他肩头一颤。
贾蓉不知何时站在廊下,素白裙角沾着晨露,手里端着的温汤正腾起袅袅白雾。
她的指尖轻轻搭在他腕间,元婴修士的灵识如春风拂过,又被噩梦魇住了?
栾阳仰头看她,晨光里她眼尾的细纹被照得很淡。
这个总被说修炼太疯的天才,昨晚为了给他温养受损的魂魄,怕是又守了半宿。
他吸了吸鼻子,把喉间的酸涩咽回去,扯出个笑:梦见王铁柱了。
就那个总往我袖口里塞冷馒头的傻小子,你记得不?
贾蓉的手指在他腕间顿住。
她当然记得。
那小子总在卯时三刻蹲在院外,等外门伙房的馒头出笼,挑最软乎的两个,用洗得发白的帕子包着,见了她就红着脸喊少夫人。
后来被管事发现他私藏馒头,说是偷粮,要抽三十鞭,还是栾阳躺到刑杖底下,说我爱吃凉的,是我逼他留的。
他怎么了?她放轻了声音。
栾阳盯着石桌上半块发霉的桂花糕——那是王铁柱前天送来的,说是新得的灵米,蒸的时候多放了糖。小战奴说,他被判了懈怠罪。他扯了扯领口的万魂眠碑,碑面的暗红纹路正顺着锁骨往皮肤里钻,就因为多睡了一刻钟。他突然笑出声,笑声里带着点发颤的狠劲,你说可笑不可笑?
我躺平能升境界,他拼了命干杂役,倒要被削骨洗髓?
话音未落,一道青影唰地从他腰间的鸿蒙空间窜出。
小战奴举着块发光的灵石板,发尾还沾着空间里的晨露:老爷!
天刑台底下镇着勤律锁链阵,用三百刑奴的魂魄当桩基,每刻钟抽外门万人的精气养阵!
说是儆效尤,实则是给那些长老的丹炉添火!他急得直跺脚,石板上的符文跳得飞快,王铁柱明日辰时行刑,再晚就来不及了!
贾蓉的指尖在汤碗沿掐出白印。
她望着栾阳发顶翘起的呆毛——那是他犯轴时才会炸起来的。你想...
我去晒个太阳。栾阳突然弯腰捡起地上的枕头,草席面被他揉得发皱,西坡那片竹林背风,日头晒着舒坦。他歪头冲她笑,可眼底的光比剑刃还利,顺便......补个觉。
次日清晨的外门集市像被抽干了生气。
卖灵草的老头缩在草棚下打盹,挑水的弟子低头快走,水桶里的水晃出桶沿都不敢停。
栾阳扛着枕头穿过人群,听见几句碎碎念飘进耳朵:那王铁柱昨夜跪在执法堂门口哭,说家里老母病得厉害,就等他这个月的月俸换丹药......
嘘!另一个声音压低了,被律斩大人听见,连你一起塞刑布!
那东西往嘴里一堵,能把人闷得眼珠子都凸出来......
栾阳的脚步顿了顿。
他摸了摸枕头里硬硬的东西——是贾蓉连夜塞进去的暖玉,说是怕他躺地上着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