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重玉阶泛着青灰，石缝里暗红的苔藓在晨露中泛着湿意。
万族盟坛的穹顶由三族圣物托着——人族的玄铁鼎、妖族的星辰木、魔族的冥火晶，此刻却因各方代表的剑拔弩张而微微震颤。
“议和首辩——当以强者立言！”人族执礼官的声音像敲在青铜上，震得坛角铜铃乱响。
他腰间的玄纹玉带绷得笔直，目光扫过下方席位时，在妖族鹰派的金羽冠、魔族使者的骨甲上顿了顿，喉结滚动两下。
话音未落，一道月白身影突然越众而出。
苏沐月捧着青瓷盏的手在发抖，盏中温汤腾起的雾气模糊了她眼角的泪痣：“不必辩了。真正的贤者，已在路上。”她指尖抵着盏壁，青瓷被捂得发烫——这是她连夜用灵泉煨的安神汤，和当年栾阳给她的那碗，温度分毫不差。
“灵狐族白璃，见过诸位。”雪色身影自妖族席中掠起，抖开的雪绢在风中展开，竟是幅活灵活现的投影：栾阳正躺在藤椅上打盹，脚边卧着啃萝卜的驴，头顶悬着片晃悠悠的芭蕉叶。
她耳尖的银铃轻响，尾尖却攥得发颤——族中幼崽被“争劫之根”蛊惑时，是这个总说“别打打杀杀”的男人，用一筐甜枣哄得小狐狸们打了个晌午的滚。
最东侧传来粗粝的摩擦声。
夜舟翁弯腰放下只破旧蒲团，草茎间还沾着魔渊的河泥：“他不来，我们抬也要把他抬来。”他布满老茧的手抚过蒲团边缘的补丁——五百年前那场血战时，他摆渡过三千具尸体，每具尸体的眼睛里都燃着“要争”的火，直到遇见这个在船头打呼噜的年轻人，他才懂，原来“不想争”的眼神，比月光还干净。
坛外突然传来驴叫。
栾阳揉着眼睛跨进门槛，身后的灰驴驮着七八个枕头，最顶上那个绣着“再睡五分钟”的红穗子正晃得欢。
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，腰间的万魂眠碑撞在石阶上“当啷”响：“我说我真的有病……上次为了躲宗门大比，我装晕三天呢。”
三双手同时按上他肩膀。
苏沐月的手温软，白璃的手带着狐族特有的微凉，夜舟翁的手像块晒过太阳的老树皮。
“这一局，让我们陪你一起睡。”苏沐月的声音轻得像片云。
“只要你闭眼，我们就信你能止战。”白璃尾尖悄悄绕住他手腕。
夜舟翁哑着嗓子笑：“千年血仇，也许就差一个……不想打的人。”
栾阳的哈欠卡在喉咙里。
他望着三张认真的脸，忽然想起贾蓉上次被人嘲笑时，也是这样红着眼眶说“我信你”；想起给小狐狸们分甜枣时，那些毛茸茸的脑袋往他怀里钻的温度；想起夜舟翁撑船时，船桨划破水面的声音比任何争斗都安静。
他低头踢了踢脚边的蒲团，把枕头“哗啦”倒在中央：“行吧，那我睡这儿了。”
盟会的吵嚷声像潮水般涌来。
人族主战派拍案而起，青铜案几裂成两半：“若无惩戒，何来秩序？！”他脖颈青筋暴起，眼底的红血丝快漫到瞳孔里——他的独子上个月死在妖域边境，尸体被箭射成了筛子。
妖族鹰派指尖凝出利爪，在石地上划出血痕：“弱者谈和，不过是怕死！”她背后的金羽冠抖得像团火——她的族群被人族屠过三城，老弱都喂了灵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