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透过窗纸在床沿投下斑驳树影时,栾阳的鼾声突然卡在喉咙里。
他原本摊成大字型的手指微微蜷起——不是被梦魇缠上,而是袖中万魂眠碑正烫得惊人,像块烧红的炭在贴着皮肤烙。
这烫意顺着血脉往识海钻,逼得他不得不从黑甜乡里翻涌着浮上来,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阴影。
老爷!老爷!
稚嫩的惊叫声撞进耳里时,栾阳正半睁着眼盯着帐顶的暗纹。
他看见一团白影从床脚窜起——是小战奴,那孩子抱着块巴掌大的灵石板,石板表面浮着密密麻麻的符文,此刻正泛着青灰色的光,真身坐标被锁了!
幽冥渊的怨气凝成网了!
话音未落,眉心突然一凉。
断刀灵自他识海深处震鸣而出,刀身褪去了平日的灰朴,此刻竟泛着珍珠母贝般的虹光,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,竟是投影出百万怨灵纠缠成塔的画面。
那些怨灵的脸模糊不清,唯有无尽的不甘与执念凝成实质,在虚空中抓挠着,像要穿透这方小世界。
这是...万魂幡的祭炼阵?栾阳终于彻底醒了,单手撑着床沿坐起,另一只手按在发烫的眠碑上。
碑面的血字还在跳动,像活物般往他瞳孔里钻,七日后子时...他们要拿我的安律纹当灯芯?
是!小战奴的灵石板咔地裂开道细纹,引魂灯芯需得是能镇万怨的命魂,您的安律纹天生能收人间困意,他们要把这困意榨成灯油,让怨灵借您的睡来吸阳寿!他越说越急,白团子似的身子都在发抖,老爷您每睡一次,就等于给那破幡续一次命!
操。栾阳骂了句,声音轻得像叹息。
他望着断刀灵投出的怨灵塔虚影,喉结动了动——前世当社畜时最恨的就是加班,如今倒好,连睡觉都能被人算计成加班。
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时,他的骂声还卡在齿缝里。
贾蓉端着汤碗站在门口,月白裙角沾了点灶灰,显然是刚从厨房跑过来。
汤气裹着当归香散在空气里,却掩不住她指尖的轻颤——青瓷碗沿与门框碰出细响,你...是不是又要走了?
她强笑着,眼尾却泛着薄红。
上次栾阳说去后山晒太阳,结果在天刑台睡了半日,直接把执法堂的刑具全晒裂了;再上次说去帮王铁柱喂鸡,转头就把要抢灵田的外门弟子睡得集体犯困,抱着锄头在田埂上打呼。
她太清楚他那些巧合背后是什么了。
栾阳的后槽牙咬了咬,忽然露出混不吝的笑:我真没想惹事啊蓉儿,这碑它自己报警,刀它自己发光,我能怎么办?他指了指还在空中投影的断刀灵,又戳了戳怀里炸毛的小战奴,你看这俩,比我还急。
话音未落,窗外传来叮铃三响。
星眠舟的银鳞急闪三下,像有人在夜空里弹了三颗银豆。
这是鸿蒙空间的预警暗号,栾阳再熟悉不过——一级预警是闪一下,二级两下,三级三下,意味着空间里的灵草开始焦叶,灵兽集体躁动,连自动演化的功法都开始出现乱码。
他望着贾蓉发顶翘起的一缕碎发,忽然伸手把人拉到床边坐下。
汤碗被他接过来放在案上,指腹蹭过她手背上的薄茧——那是她为他熬汤时被柴火烫的,看来病假请不成了。他说得轻描淡写,拇指却悄悄勾住她小指,但你放心,我就是睡,也得睡出个花样来。
贾蓉望着他眼底翻涌的暗芒,突然伸手揪住他的衣领。
她发间的木樨落在他肩头,香气清甜:栾阳,这次...别拿自己当饵。
不拿自己当饵,难道拿你当?栾阳笑着揉她发顶,我命硬得很,再说了——他指了指袖中还在发烫的眠碑,这破系统要是敢让我折了,它自己先得崩。
第二日清晨,青云宗山门外。
栾阳蜷在驴车上装晕,身上盖着贾蓉连夜缝的棉毯。
王铁柱牵着驴缰绳,时不时回头偷瞄他——这小子昨天刚能下地,此刻眼里却亮得惊人,沈哥,我把最壮的驴牵来了,它拉车稳当!
嗯。栾阳闭着眼应,手指在毯下掐了个诀。
鸿蒙空间的灵气顺着指尖窜入驴鞍,把他的神魂裹了层软乎乎的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