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裹着山涧的凉意在盟坛旧址流淌,栾阳的睫毛在湿润的雾气里颤了三颤,终于慢悠悠掀开眼皮。
青石板上的晨露沾了半张脸,他伸手抹了把,正打算翻个身继续补觉,却被手背传来的触感惊得一怔——原本粗粝的石板竟像被温水泡过的玉,温凉中带着细密的纹路,在晨光里泛着淡金色的微光。
“这……什么玩意儿?”他支起上半身,就着雾色凑近去看,这才发现青石板上不知何时浮起一座微缩星图。
九颗光点如碎钻嵌在石面,东边是跳跃的赤芒,西边是流转的幽蓝,北边像堆着积雪的银团,南边泛着草木的青碧,最中央那颗最亮的,正随着他的动作微微跳动,分明对应着他此刻的位置。
“宿主醒啦?”
毛茸茸的触感突然落在肩头,栾阳条件反射要拍,却见一团半透明的光雾凝成孩童模样——圆滚滚的脸蛋,额间印着个“懒”字纹章,正是那总爱蹲在鸿蒙空间桃树上打盹的盟印童。
小家伙晃着短腿,手里举着块发光的玉简:“恭喜宿主,‘万族灯塔’正式激活!当前等级:虚影·一阶。功能一,被动释放‘懒意涟漪’,范围一百二十里;功能二,可接收跨族冲突预警。”
“虚影一阶?”栾阳盯着星图里自己那颗最亮的光点,伸手戳了戳,光点立刻荡开一圈涟漪,“所以我现在成了人形安眠基站?”
盟印童歪头:“宿主可以理解为……您的躺平意志,正在给世界打镇定剂哦。”
话音刚落,栾阳眉心跳了跳。
他突然听见北疆的风雪声——不是用耳朵,而是用某种更玄乎的感知。
画面在脑海里炸开:两个裹着兽皮的部族首领举着青铜剑对峙,剑尖几乎要戳到对方鼻尖,却同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。
为首的汉子抹了把鼻涕,突然揉着太阳穴嘟囔:“咋突然困得慌?”另一个也直点头:“要不……先睡会儿?”两人竟真把剑往雪地里一插,裹着兽皮卷成两团,鼾声此起彼伏。
“南疆密林也有情况。”盟印童的声音带着点雀跃,“妖族的银尾狐和人类斥候碰了面,本来都拉弓了,结果狐狸崽子闻见对方腰间的酒囊,突然说‘这味儿怪香的’,人类小哥摸着箭簇直乐,说‘你耳朵毛茸茸的挺顺眼’。现在他俩正分酒喝呢。”
栾阳听得直抽嘴角。
他原以为系统奖励最多是炖锅灵汤、捡个法宝,哪成想躺平躺到最后,自己倒成了维持世界和平的工具人?
正琢磨着怎么和贾蓉解释这事儿,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破空声。
他抬头望去,三架绘着青云宗云纹的飞舟正穿透晨雾,最前头那艘上,大长老的白胡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“栾阳!”大长老的声音震得山雀扑棱棱乱飞,“你且说实话——北境王庭、南疆妖盟、西漠魔宗的使者此刻正在宗门外候着,都说见着异象要找你求证。他们问……你、你当真只是在睡觉?”
栾阳挠了挠后脑勺,看着大长老额角直跳的青筋,突然咧嘴笑了:“不然呢?我连修炼都懒得动,还能搞出什么花样?”
飞舟上的外门执事突然指着天空惊呼。
众人抬头,就见原本阴沉沉的天幕裂开道缝,阳光像碎金般洒下来。
那些还在议论纷纷的修士突然安静了——他们说不清为什么,但总觉得眼前这懒懒散散的赘婿,比任何时候都更像……一座山。
同一时刻,幽冥渊底翻涌着墨色的雾气。
劫引者的无形之影在虚空中扭曲,它的“争心锁”本是串起万族争斗的锁链,此刻却像被沸水煮过的丝线,“啪”地断了一根又一根。
地脉网络里原本沸腾的“争意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却,化作潺潺的暖流。
“不可能!”它的怒吼震得幽冥渊的岩壁簌簌落石,“仅仅懒惰怎可对抗天道法则?”
无形之影凝聚成半透明的人形,指尖凝聚起漆黑的劫火,就要朝着鸿蒙空间的方向扑去。
可刚触及空间边界,便被一道金色涟漪弹得向后踉跄。
断刀灵的身影从涟漪中显形,她的身形还是半虚半实的刀魄状态,却比往日多了几分凌厉:“我家老爷睡觉的地方,你也敢来闹?”
劫引者的指尖擦过断刀灵的刀脊,竟冒起青烟。
它盯着那道泛着暖光的刀痕,突然发出刺耳的尖笑:“安律?原来所谓躺平,不过是另一种天道!但终有一日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