盟会结束第三日清晨,后山凉亭的竹帘被山风掀起一角,栾阳正跷着二郎腿啃西瓜,红瓤汁水顺着下巴滴在青布衫上。
他伸手抹了把嘴,刚要往石桌上蹭,就见一道青影从竹林里窜出来——是宗里的传讯探子,腰间的铜铃叮铃作响,汗湿的后背在晨雾里泛着光。
栾...栾姑爷!探子扶着亭柱喘气,声音发颤,三族边境出怪事了!
栾阳啃西瓜的动作顿住,西瓜籽噗地吐在石桌上:又咋了?
上次说南境人妖互送果子,前儿西疆魔修改煮海鲜粥,难不成这回他们要集体种灵田?
探子急得直搓手:比那邪乎!
北境巡逻队全躺战壕里打盹,东域两家死仇的散修,见了面不拔剑反而递烟斗唠嗑!
最奇的是玄铁崖的火鳞豹,叼着野果满山头找同类分——您说这,这哪像修士和凶兽能干出来的事?
栾阳手一抖,半块西瓜啪嗒掉在腿上。
他慌忙去擦,嘴里嘟囔:合着我这睡个觉,还给三族和平大使当替补了?正扒拉着衣摆上的西瓜汁,鸿蒙空间里突然传来盟印童的轻唤,那声音像浸了晨露的玉片,清泠泠撞进他识海。
等他意识沉入空间,就见盟印童悬浮在一片金光里,玉玺底部的三族图腾正疯狂闪烁,投出的虚影支离破碎:混沌初开时,天道如圆镜,万物共生;某一刻镜面裂开蛛网状细纹,有黑雾从裂痕里渗出来,凝成一团扭曲的意识——那意识裹着血色,正煽动两群古兽撕咬,又推着人族修士砍向妖族幼崽。
这是...争劫之根?栾阳蹲在空间里的青石阶上,托着下巴看虚影。
盟印童的玉面浮起裂痕般的纹路,声音发闷:它本是天道分裂出的执念,认定斗争是进化唯一途径。
千万年里,它藏在命运暗流里,用各族纷争当养料,想重塑天道秩序——我们拼了命修炼、厮杀,全成了给疯子添柴火。
话音未落,空间外突然传来刺耳的尖啸。
栾阳额头青筋一跳,意识被猛地拽回现实——他后颈的汗毛全竖起来了,仿佛有双无形的手正掐着他的魂儿往黑渊里拖。
劫引者!盟印童的声音陡然拔高,它在发动争心咒·回响篇!
栾阳踉跄着扶住石桌,就见天际翻涌着血云,万族盟坛方向腾起冲天的黑气。
那黑气里裹着无数残影:有披甲的将军挥剑砍向跪地的老妇,有妖修撕咬着人族孩童的脖颈,有魔修捏碎婴儿的天灵盖——全是三族历史上最惨烈的战役片段,冤魂的哀嚎震得山雀从枝头惊飞。
阿阳!
一只温软的手按在他肩头。
栾阳回头,就见贾蓉站在竹帘外,素色裙裾被风掀起一角,眉峰微蹙:山下又乱了,刚才有个孩童抱着木剑追打玩伴,说这是灭妖剑;西院张爷爷举着拐棍骂隔壁李婶是魔修余孽——你说,你真不管?
栾阳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嘟囔:我又不会打架,管得着吗?可当他跟着贾蓉走出凉亭,入目景象让他喉咙发紧——
前院石凳上,两个小弟子正用草茎当剑比划,其中一个涨红了脸喊:我是斩妖剑!;井边打水的杂役婶子和挑柴的汉子吵得面红耳赤,一个骂你们妖修没安好心,一个吼当年屠村的是人族败类;连平时最和善的老厨子都攥着锅铲,瞪着隔壁伙房的帮工:说!
你是不是魔修派来的细作?
有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抱着布娃娃,正用童稚的声音说:娃娃乖,等娘杀完坏人就哄你。
栾阳的手指无意识地抠进掌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