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还没反应过来,她扑通一声跪在青石板上,碎玉在掌心割出血珠,宁心玉佩是贾家世代镇族之宝,能护灵识。
我昨日用本命精元献祭,才稳住他的意识。她抬头,眼尾发红,若诸位不信他能护众生,那便让我替他死——用贾蓉的命,换他多睡三百年。
殿内落针可闻。
我说各位,殿门被踢开条缝,栾阳倚着门框打哈欠,左脚还挂着断刀灵变的铁环,能不能等我睡醒再开会?
这大半夜的,吵得我兔枕都不香了。他晃了晃手里的莲子羹碗,贾蓉熬的甜汤都要凉了。
栾阳!首座长老拍案,此乃宗门存亡大事......
存亡就不能等天亮?栾阳挠了挠后脑勺,转身就往门外走,放心吧,真要打起来......他侧头,月光照亮半张脸,眼里漫着无所谓的笑,我也不是不能赖个场子。
深夜的万魂眠碑前,栾阳的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长。
他伸手触碰碑面,冰凉的石纹立刻爬满掌心——这是三族祖灵用最后神力刻下的安眠碑,每道刻痕里都沉睡着战死的魂灵。
嗡——
碑面泛起青光,梦境茶亭在虚空中展开。
石桌旁的三族祖灵残影已淡得几乎透明,人族老者的银须、妖族少女的狐尾、魔族壮汉的角,都像被风吹散的雾。
孩子。人族祖灵的声音像从极远处传来,此战非为胜败,而是选择:你要让世界记住战争,还是允许它忘记?
妖族祖灵的狐耳动了动,声音里带着疲惫的温柔:我们争了一生,唯愿后代能睡个安稳觉。
若这阵真能烧尽安眠区......她的尾尖轻轻扫过石桌,你可知那些孩子会做什么梦?
魔族祖灵始终垂着头,直到最后才抬起眼。
他的瞳孔是纯粹的黑,却比星子更亮:闭眼之时,才是真正的勇敢。
话音落,三道残影彻底消散。
石桌上只剩一杯冷茶,茶面浮着片枯叶,泛着极淡的苦香。
栾阳盯着那杯茶看了很久。
他伸手端起,茶盏冰得刺骨,入口却有回甘——像极了贾蓉熬的苦丁茶,每次他皱着眉喝完,她都会塞颗蜜饯到他嘴里。
操。他骂了句脏话,从袖中摸出个小玉瓶。
瓶里只剩一滴安梦露,是鸿蒙空间用百年灵露和他睡了三个月懒觉才凝出来的。
他把那滴露滴在眉心,清凉感顺着血脉散开,安律纹突然发出金色微光。
老子不想打架。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茶亭嘀咕,但你们要是敢动我老婆一根头发,敢让她再跪一次青石板......他闭上眼睛,鼾声轻轻响起,我就算躺着,也要把你们全送进梦里退休——永远,永远。
千里外的幽冥渊底,劫引者正将最后一道锁链打进地脉核心。
它的指尖突然顿住——那道本该捆住中央灯塔的锁链,竟在一声轻鼾里咔嚓崩成齑粉。
他......劫引者的猩红眼睛收缩成线,他睡着了?
东方天际,第四颗星子的光突然大盛。
云衍大陆的各个安眠区里,正在做梦的百姓们翻了个身,有的咂着嘴笑,有的抱住身边人,连最吵闹的婴孩都闭了眼,小拳头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糖。
三日后的黎明,血河的咆哮声穿透晨雾。
战鼓从三族边境传来,每一声都震得人心发颤。
有人看见,青云宗的方向有团金光飘起——像是谁翻了个身,把盖在身上的云被掀开了角。
而在那团金光里,栾阳正抱着兔枕睡得香甜。
他的眉心,安律纹随着呼吸明灭,像极了一盏永远不会熄灭的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