哎哟,这地方风水不错。
懒洋洋的声音从谷口传来。
言天律猛地转头,就见个裹着青竹纹毯子的男人扛着枕头晃进来,他脚下的鸣心柱竟自动往两边分开,像在给睡神让路。
劳驾让让,栾阳把枕头往地上一铺,动作熟稔得像在自己炕头,我要睡了。
言天律的手指掐进掌心。
他活了三百年,头回见有人敢在天道回音阵里躺平。凡人!他挥袖震响天谕钟,你可知这里每道声音都是天规!
钟声炸响的刹那,无数古老箴言从钟内涌出——勤修方可证道!逸乐即是堕落!安眠者,非人子!这些声音化作实质刀锋,劈头盖脸扎向栾阳神魂。
栾阳翻了个身,鼾声轻起。
他的影子在地上铺成一片暖云,鸿蒙空间里,懒仙虚影缓缓抬起右手——断刀灵的刀纹正流转着安字真意。
那些本该诛心的天规,触到影子边缘时突然软了,像雪落进温泉:歇罢无罪眠者归真懒亦承道。
宿主!盟印童的声音带着尖叫,天道残响在被同化!
空间吸收第一缕鸿蒙本源!
苏沐月突然剧烈颤抖。
她喉间发出破碎的呜咽,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柄匕首。
刀刃映着她的脸,上面爬满青紫色的蛊纹。沈郎......她踉跄着冲向阵心,泪血顺着下巴滴在刀刃上,对......不起......
刀尖距栾阳咽喉三寸时,他突然嘟囔了句:你说......咱们当年在山脚那家小面馆,是不是再也没去过?
苏沐月的动作猛地顿住。
她望着下方那个闭着眼的男人,记忆如潮水般涌来——十六岁的沈郎蹲在面馆前数铜板,鼻尖沾着面粉,抬头对她笑:阿月,等我攒够钱,天天给你买加蛋的阳春面。
......是你。她手中匕首当啷落地。
泪血混着清泪砸在地上,道谕蛊母在千里外的蛊巢中猛然睁眼,瞳孔里映出个蹲在面馆前数铜板的少年。
原来......蛊母的低语消散在风里,真的有人愿意为我停下脚步。
山谷暗处,一直记录天道预言的回音童望着烧尽的竹简,轻声道:天,说谎了。
星图第七颗星突然亮起微光,倒计时牌上的数字悄然翻至【301日】。
子时的风卷起栾阳的毯子角,露出他压在枕头下的玉瓶——七滴无争之息正泛着柔和的光。
而高台上的言天律盯着这一切,指尖深深掐进天谕钟的纹路里。
他望着逐渐清醒的苏沐月,望着被安意同化的天规残响,眼中闪过疯狂:既然天道残响能被篡改......他猛地咬破舌尖,鲜血溅在钟身上,那便让真正的天谕降临!
晨钟将鸣未鸣之际,山谷外突然传来贾蓉的声音,带着三分无奈七分宠溺:阿阳,你又把枕头落家里了?
栾阳迷迷糊糊翻了个身,把毯子往头上一蒙:再睡半柱香......
可他没注意到,天谕钟的青铜表面,正缓缓浮现出一道全新的裂痕——那是安与争碰撞留下的印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