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的风裹着血腥气撞进天道回音阵,言天律染血的指尖深深掐进天谕钟的青铜纹路里。
他望着苏沐月颤抖着捡起匕首又跌落,望着那些本该诛心的天规残响像春雪般融在栾阳身周,喉间发出近似野兽的呜咽——他守护了二十年的天道,竟在一个赘婿的鼾声里摇摇欲坠。
既然残响能被篡改......他猛地咬破舌尖,腥甜的血珠顺着下巴砸在钟身上,那就让真正的天谕降临!
青铜钟壁瞬间泛起刺目金光,十二道法则锁链从钟口喷涌而出,如活物般嘶鸣着缠向阵心的栾阳。
锁链上的诛罚禁三字泛着冷光,所过之处空气凝成冰晶,连苏沐月的发丝都被冻成了霜。
违道者,当诛!言天律的法袍无风自动,眼底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。
他看着锁链缠上栾阳的手腕、脚踝,心中浮起一丝快慰——这才是天道该有的威严,这才是...
锁链刚触到栾阳肌肤,一层淡金色的涟漪突然从他体内泛起。
那是断刀灵!
残刃裹挟着凌厉刀意跃出,刀身与天谕钟共鸣出清越颤音:你也曾是守衡之器......断刀灵的声音里带着悲怆,律衡殿的钟,本是调和阴阳二念的,何时成了肃清异端的刑具?
言天律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听见钟内传来细碎的嗡鸣,像是被封印千年的记忆在苏醒——原来这口钟的铭文最开始刻的不是天罚昭昭,而是阴阳相济;原来当年的律衡殿修士,会在每月十五敲响安魂曲,让争战的修士得以喘息......
不!他嘶吼着拍向钟身,那是被篡改的历史!
但回应他的是栾阳迷迷糊糊的嘟囔。
此时的栾阳正陷在混沌虚空中。
他看见一群白袍修士围坐在圆坛边,每个人面前都摆着刻满符文的玉板。
为首的老者抚着长须开口:这契约不是命令,是协商——修行可进可休,争战可缓可停,如何?众人笑着点头,有人在玉板上添了句停顿亦是前行。
画面突然扭曲。
一道黑袍身影闪入,手中的笔如刀,将可休改成必战,容缓二字被狠狠划去,只剩速进二字如利箭刺目。
他们怕太平太久,世界停滞......梦律师的残魂浮现在虚空中,声音沙哑,却忘了,停顿也是前进的一种。
栾阳挠了挠乱蓬蓬的头发:所以你们立的规矩,本来就不准?
残魂笑了:规矩是死的,人心是活的。
只是后来的人,把活的人心,困在了死的规矩里。
现实中的第七夜,月光突然变得粘稠如血。
言天律的手按在天谕钟上,额角青筋暴起:天道诛心咒,启!他要借苏沐月的手完成逆妻斩夫的仪式——这是他翻遍古籍找到的最后杀招,只要至亲之人动手,就算栾阳有天大的运气,也必死无疑。
苏沐月的身体再次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她能清晰听见蛊母在千里外的冷笑:动手吧,杀了他,你就能解脱。可当她的指尖触到匕首柄时,记忆里十六岁的少年又出现了——他蹲在面馆前数铜板,鼻尖沾着面粉,抬头对她笑:阿月,等我攒够钱,天天给你买加蛋的阳春面。
沈郎......她喉间溢出破碎的呜咽,匕首在掌心割出血珠。
这一次,她没有冲向阵心,而是踉跄着跪在栾阳身侧。
泪水混着血珠砸在他的毯子上,她颤抖着伸出手,想要触碰他的脸,却又怕自己的手太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