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睡半柱香......栾阳翻了个身,鼾声突然带上了某种古老的韵律。
像是春溪淌过卵石,像是暮鼓裹着松风,整座回音阵的地脉都随之轻轻震颤。
异变陡生!
原本刻着不可怠惰违令者死的天规柱,表面突然泛起细密的金纹。
那些冰冷的律令像被投入熔炉的铁,一个字一个字地融化——不可怠惰先是模糊了边缘,接着不可二字消散,只剩怠惰转为可憩三日;违令者死的死字裂成碎片,余下部分竟重组为迷途者眠。
不可能!言天律踉跄后退,法袍下摆扫过满地碎玉。
他疯狂地砸向天谕钟,可第八次钟响出口时,那声音竟变了——不再是刺耳的尖鸣,而是悠扬的安眠曲,像极了他幼时在母亲怀里听过的摇篮调。
钟内,一道淡青色的光影缓缓睁开眼。
那是天钟灵,沉睡千年的器灵:千年了......终于等到一个真正需要安宁的人。
回音阵外,原本持剑对峙的回响会弟子突然丢下武器。
有人抱着头哽咽:我小时候也想多睡一会儿......有人跪在地上哭出声:原来偷懒不是罪......连最严苛的执法长老都颤抖着捂住脸,指缝间漏出断续的抽噎:我娘......我娘总说累了就歇......
千里外的天音谷最深处,道谕蛊母仰起头。
她体内翻涌了百年的蛊毒突然安静下来,万蛊化作点点荧光消散。
她望着天空轻笑,声音轻得像叹息:谢谢您......替我说出了那句我不想争。
苏沐月的手指终于触到了栾阳的脸。
他的皮肤暖得像晒过太阳的棉被,让她想起从前冬天里,两人挤在灶房分食烤红薯的温度。
她伏在他身侧,泪水浸湿了毯角:沈郎,我梦见你替所有人挡下了那些逼他们拼命的声音......
话音未落,她体内最后一丝蛊毒啪地崩解。
与此同时,鸿蒙空间深处,安眠莲池中央缓缓升起一道虚影。
那虚影与栾阳常说的懒仙虚影有几分相似,却更添庄严,额前的天道共鸣纹泛着柔和的光。
检测到首次鸿蒙本源凝聚......盟印童的声音带着哭腔,空间获得被动能力:天规软化·初级。
远处山巅,老和事负手而立。
他望着天音谷方向翻涌的金色云气,喃喃自语:这一觉......怕是要吵醒整个天道了。
星图第八颗星微微一闪,倒计时牌上的数字悄然滑至【274日】。
东方泛起鱼肚白时,天音谷的风突然静了。
九百九十九根鸣心柱上的金纹仍在流转,像被撒了一把碎金。
晨雾中传来贾蓉的声音,带着三分无奈七分宠溺:阿阳,你又把枕头落家里了?
栾阳迷迷糊糊翻了个身,把毯子往头上一蒙:再睡半柱香......
他没注意到,天谕钟的裂痕里渗出了一缕淡金色的光。
那光轻轻飘起,融入了晨雾里——那是被软化的天规,正在寻找下一个需要安宁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