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夜的月光像浸了水的银纱,裹着飞升台的残垣。
栾阳破天荒没窝在石床上打盹,反而盘坐在台底裂缝前,七枚流转着虹光的安劫茧悬浮在他头顶,每一枚表面都浮着模糊的人影——那是被引魂幡困了千年的飞升魂奴临终前的残影。
贾蓉抱着毛毯站在三丈外,看着他闭眼时睫毛在眼下投出的淡影,忽然想起新婚夜他偷溜去厨房摸糖人的模样。
那时他也是这样,明明怕她生气,偏要装出满不在乎的懒样,结果被糖稀黏住指尖,举着爪子冲她傻笑。
既然你们不让别人睡觉...栾阳喉间溢出低语,声音轻得像片落在花瓣上的雪,那我就把你们的秘密,全都梦一遍。
话音刚落,他的呼吸突然绵长起来,嘴角甚至扯出点餍足的弧度——这是鸿蒙空间启动的征兆。
贾蓉看见他袖口翻涌的青雾里,九朵青莲在虚空中次第绽放,每一片花瓣都凝着飞升残焰的金芒,而莲池底部竟缓缓升起座拇指高的熔炉,原本向外喷吐的火焰正倒卷着钻入炉心,像条被扯着尾巴往窝里缩的蛇。
盟印童的玉身突然泛起血色纹路,嗡地浮到贾蓉肩头:百倍流速启动!
宿主正在梦境里拆解天道代码,这可比他躺着喝灵酒时的效率高多了——不过他自己肯定要说这是被迫加班。
梦境深处,栾阳踩着绵软的云絮往前走。
金门后的光不再刺目,反而像层被戳破的纸,露出后面翻涌的灰雾。
等他扒开雾帘,整个人的懒劲唰地没了——那哪是传说中的仙界?
分明是具庞大到无法形容的尸体!
青灰色的筋脉裹着暗金骨茬,每根血管里都流淌着细碎的光点,仔细看竟是无数修士的魂魄,正被绞成发光的碎屑往心脏位置涌。
那是争劫之根。沙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。
栾阳转头,看见个浑身冒火的老僧,袈裟上的梵文正片片剥落,这具残躯靠吞噬渡劫者的魂魄维持运转,你们说的羽化登仙,不过是被编成新的天规代码,继续当燃料。
栾阳摸了摸后颈——前世996时被老板画饼的恶心劲又涌上来了。
他蹲下身,捡起块碎骨,上面还粘着半张修士的脸,眼睛睁得老大,像是死不瞑目。所以那些说为大道牺牲的老东西,其实是帮着这破机器数钱的?
老僧笑了,火焰烧得更旺:所以要破它,得做三梦。
第一梦,见真;第二梦,信己;第三梦,敢说。他的手按在栾阳眉心,你已经见了真,现在要信——你这种懒骨头,比那些道貌岸然的更配说真话。
现实中,渡虚子的引魂幡嗤地燃成灰烬。
他跪在断裂的引魂柱前,掌心还沾着幡灰,像捧着把千年的谎言。
望着石床上沉睡的栾阳,他忽然想起千年前那个在桃树下打盹的小师弟——那时他总说修炼这么累,不如多睡会儿,自己还骂他没出息。
原来最清醒的,从来都是那个懒得和世界较劲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