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夜的山风比寻常更冷,裹着阴寒的鬼气刮过飞升台,吹得引魂幡上的铜铃碎成一片乱响。
九根泛着青光的引魂柱不知何时从地底钻了出来,像九柄倒插的利剑,将栾阳躺着的石床围在中央。
渡虚子站在阵眼处,半透明的身影因燃烧残魂而泛起暗红,他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引魂幡,幡面被魂力撑得鼓胀如帆:“堕道者!你既不肯自悟仙途,便由老夫送你一程!”话音未落,整座飞升台的金光突然暴涨,仿佛被人点燃了藏在云层里的金箔,刺得贾蓉不得不抬手遮住眼睛。
石床上的栾阳动了动,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。
他睡梦中皱起眉,喉咙里溢出半声含混的嘟囔,像是被吵到的幼兽。
贾蓉蹲得腿都麻了,却仍保持着握他手的姿势——他掌心的温度比昨夜更高,像块焐在怀里的热玉,可呼吸依旧绵长,像是春阳下晒着的懒猫。
“咔嚓——”
引魂阵的法则锁链刺破虚空,泛着冷光缠向栾阳眉心。
这锁链是千年来被送飞升者的执念所化,连元婴修士的神识都能轻易扯碎。
贾蓉的指甲掐进掌心,正欲祭出护魂玉符,却见那锁链刚触到栾阳身周半尺,突然像撞进了棉花堆里,速度生生缓了三分。
“吵死了……”
栾阳翻了个身,背对着金光,声音里带着刚被吵醒的不耐烦,尾音像小猫舔爪子似的软,“能不能让我多睡五分钟?”
这声带着鼻音的嘟囔像颗小石子,“咚”地砸进沸腾的油锅。
整座引魂阵的金光猛地扭曲,九根引魂柱上的符文开始错位,原本整齐的法咒节奏被搅成了乱麻。
渡虚子的嘴角溢出半缕灰雾——那是他燃烧的残魂被反震了。
“这不可能!”他踉跄两步,引魂幡上的魂铃又碎了两片,“引魂阵终式……怎会被凡人的鼾声扰乱?”
而此刻的栾阳,正站在虚空熔炉里。
这里的景象和昨夜不同。
赤红色的火焰不再翻涌,反而像被抽干了力气般苟延残喘,远处的金门仍在吞吐黑雾,却多了几分心虚似的瑟缩。
一名正在消散的魂奴飘到他面前,半透明的身体上还沾着未褪的焦痕,双眼空洞得像两口枯井,嘴里反复呢喃:“别上来……我们都被骗了……”
栾阳蹲下来,和他平视。
前世作为社畜时,他最见不得别人眼里没光——就像当年同组的实习生小周,被项目压得在厕所哭,却还要咬着牙说“我能行”。
他伸手碰了碰魂奴的肩膀,触感像碰过晨雾:“你们想闭眼吗?”
魂奴的身体突然剧烈颤抖,原本空洞的眼里漫出水雾:“想……可我们不能停……一停就会被烧得更狠……”话音未落,金门突然爆出一道黑芒,将他的残魂生生扯了进去。
他最后看了栾阳一眼,那眼神让栾阳想起老家楼下被车撞断腿的流浪狗,明明疼得发抖,却还在往他脚边蹭。
“老爷!”断刀灵的声音带着少见的急切,刀身化作流光窜到他面前,“那金门后的‘争劫之根’,正在吸您的‘安律共鸣’!它在利用您的懒意,壮大自己吞噬魂灵的力量!”
栾阳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伸手摸了摸胸口——那里能感觉到鸿蒙空间的跳动,像颗被挠舒服了的猫心。
前世被老板画饼加班到猝死时,他最恨的就是“为了更伟大的目标”这种屁话,此刻看着金门里挣扎的魂灵,胃里突然泛起酸水。
“老子的懒意是拿来躺平的,不是给这帮老登儿当燃料的。”他嘀咕着站起身,踢了脚脚边的火星——那火星“滋啦”一声灭了,像被浇了杯冰可乐。
现实中,贾蓉的宁心茶刚好送到。
她捧着青瓷碗的手冻得发红,却还是用掌心焐着碗底,怕茶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