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漫过飞升台时,第七十二口古钟的残响正从台基裂缝里渗出淡蓝微光,像根细针轻轻挑开了晨雾。
栾阳仍躺在那张木床上,呼吸却不再是先前的平稳。
贾蓉跪坐在他身侧,素白指尖抵着眉心,淡粉色灵力如纱幔般从她掌心漫开,在两人四周织成半透明的“宁心结界”。
她鬓角沾着细汗,眼尾泛红——方才天规反扑时,她强行用本命灵气护住栾阳识海,此刻喉间还泛着腥甜。
“阿阳的呼吸……”她盯着少年起伏的胸膛,睫毛轻颤。
每三次短促的吐纳后,必有一次极长的停顿,仿佛灵魂正顺着那道呼吸的间隙,游向某个她看不见的深渊。
石质的飞升台在结界外静默,断刀灵的刀身斜插在焦土上,灵体只剩一缕银线,像被风吹散的蛛丝;盟印童的玉玺歪倒在栾阳脚边,表面的纹路暗得几乎要看不清,唯有最中央的“安”字还在苟延残喘地闪着微光。
“嗡——”
栾阳的指尖突然抽搐了一下。
贾蓉瞳孔微缩,结界边缘泛起细密的涟漪。
她能感觉到,有某种冰冷的力量正试图穿透结界,像无数根细针在扎她的神识。
这是……天规在锁定栾阳?
梦境里,栾阳正踏过一阶阶燃烧的青石。
火焰是灰黑色的,烧得石阶滋滋作响,却不灼人。
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——还是那身松垮的青衫,鞋尖沾着现实里的晨露,此刻在梦境里却泛着湿漉漉的光。
前方一座石殿正缓缓显形,匾额上的字迹被岁月磨得模糊,他眯眼辨认许久,才勉强看出“守衡”二字。
殿门大开,七十二具石棺整整齐齐排开。
每具石棺的棺盖上都刻着名字:“第一代眠主·无妄”“第二代眠主·静虚”……直到最末端的一具,棺身素白,碑文新得像是刚刻上去的:“第九代·待归”。
“来了?”
苍老的声音从殿中央传来。
焚道老僧盘坐在蒲团上,枯瘦的手搭在膝盖,袈裟上的补丁泛着灰。
他的眼睛不再浑浊,反而亮得惊人,像两盏在风里摇晃的灯:“能走到这儿,说明你已见真、信己……可你敢说吗?”
“说什么?”栾阳挠了挠后脑勺,梦境里的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,“说这天不该存在?我说了谁信啊?我又不是什么天命之子。”
老僧笑了,皱纹里渗出几分无奈:“你不是天命选中的,是‘懒命’所归之人。”他抬手指向那些石棺,“他们争过、拼过、爬到过云端,最后才明白——唯有不争者,方能破争;唯有不愿登高者,才看得清高处是坟。”
话音未落,整座石殿突然剧烈晃动。
殿外传来刺耳的尖啸,一道刺目的金色光矛穿透殿顶,带着雷霆之势直刺栾阳心口!
“小心!”老僧大喝一声,枯手拍出一道暗黄屏障。
光矛撞上屏障的瞬间,火星四溅,屏障上裂开蛛网般的纹路。
现实中,贾蓉的结界“砰”地炸出一圈粉色涟漪。
她喉间一甜,血珠顺着嘴角滑落,染脏了衣襟。
盟印童的玉玺突然发出嗡鸣,表面的“安”字爆亮:“检测到‘天规裁决令’!目标锁定第九代眠主!宿主神魂防御值……归零!”
“老爷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