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海归墟塔外,海风裹着咸湿的潮气拍打礁石,黑曜石在日光下泛着幽冷的光。
栾阳四仰八叉躺在其中一块最平整的石面上,肚皮上还搭着件皱巴巴的青衫,活像条被浪冲上岸晒鳞的鱼。
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石缝里的海苔,鸿蒙空间在识海深处缓缓转动,将方才从飞升台残焰里吸收的安律波纹化作细流,顺着脉络往四肢百骸渗——这是他最享受的时刻,不用打坐不用念诀,连呼吸都带着股懒洋洋的甜。
主上。
清泠的女声从身侧飘来。
栾阳眼皮都没掀,只把青衫往脸上拉了拉,露出半截晒得发红的耳尖。
断刀灵化出人形,素白裙裾沾着海风里的盐粒,指尖正点着虚空里浮起的淡蓝色光纹——那是地脉震颤留下的痕迹,北域问心崖下的锁魂井有动静了。
您方才引动的安律波纹,震松了井里镇压的奋进禁制。
震松就震松呗。栾阳翻了个身,青衫滑落到肩头,露出锁骨处若隐若现的银纹,那井里锁的是啥?
不就是一群被天规逼得疯魔的苦命人么?
我躺平都能震着它,说明这破禁制该换代了。他说着打了个哈欠,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,再说了......尾音突然轻得像飘在风里的海沫,我快困了。
话音未落,他眉心突然闪过一道银丝。
那纹路细得几乎看不见,却让断刀灵瞳孔骤缩——这是安律共鸣首次主动向外感知,就像沉睡的野兽突然支起了耳朵。
栾阳原本涣散的神识猛地一凝,眼前浮现出无数纠缠的锁链,每根链身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勤进争渡之类的字眼,在神识里扎得生疼。
是天机锁链。他喃喃出声,手指无意识地摸向心口,那里正随着锁链的震动隐隐作痛,原来天规不是一道绳,是张网...
锁魂井深处,链无息的冷笑震得井壁石屑簌簌往下掉。
他裹着万千幽光锁链站在井底,每根锁链都缠着半透明的魂体,那些魂魄脸上还凝着癫狂的笑,嘴里重复着我要修炼我要突破我要飞升。
他抬手一抓,虚空中便映出栾阳在南海晒太阳的画面,锁链在他身后翻涌如活物:第七百二十三次异常波动......源头竟是个以懒为道的蝼蚁?
他指尖划过画面里栾阳松弛的眉眼,锁链突然绷直,在虚空中勒出裂痕:秩序容不得惰!
传我令,将三百断链奴推进勤业炉——用他们的求死怨火,织一道永动咒引!
等那懒骨入井,便让他神魂锁在轮里,永世走,永世跑,永世不得合眼!
井底深处传来铁链拖拽的轰鸣,三百个浑身插满细链的少年被鬼面修士架着拖向炉口。
最前头那个少年突然挣扎起来,细链穿透他肩胛骨的地方渗出血珠:我不炼了!
我要睡......话没说完,鬼面修士的狼牙棒便砸在他后颈,少年瘫软下去时,一只染血的手死死抠住井沿的青石板。
夜幕降临时,栾阳踩着月光走到锁魂井边。
井壁上的符文在夜色里泛着冷光,每个字都像要钻进人骨头里,逼得人想跑想跳想挥剑——可他偏反着来,双手抄在袖里,慢悠悠蹲到井沿边。
吱呀——
一声细不可闻的轻响从脚边传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