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漫过木床时,栾阳的睫毛终于彻底停住了颤动。
他缓缓睁开眼,眼底没有半分往日的惺忪,像被清泉洗过的星子,亮得惊人。
醒了?断刀灵的声音从枕边传来。
刀身本是暗沉的灰,此刻却泛着浅银的光,像被月光吻过的溪流。
栾阳支起身子,伸手抚过刀刃上那道醒目的裂痕——这是她为替他挡下裁决金矛时崩开的,以后别硬抗了。他指尖轻轻叩了叩刀背,语气里带着点惯常的漫不经心,咱们现在是正规军,有编制的。
断刀灵的刀身微微发烫,银纹在刀脊游走,像是在笑:老爷说话总爱打哑谜。
栾阳没接话。
他抬眼望向窗外,晨光正穿透竹帘,在床沿投下斑驳的影。
忽然抬手一招,鸿蒙空间里那团凝了三日的飞升残焰便飘了出来。
火焰呈金红色,却裹着层若有若无的银边,像被月光淬过的炭火。
这玩意儿烧了三百年,够累的。他捏着残焰,转身走向门外。
飞升台的废墟还在晨雾里沉睡着,焦黑的引魂柱东倒西歪,像被折了翅膀的巨鸟。
栾阳蹲下身,将残焰轻轻按进地面的裂缝。
金红与银白在土中翻涌,不过眨眼工夫,银色的藤蔓便从裂缝里钻了出来。
它们缠着断柱盘旋,绕着焦土生长,很快爬满整片废墟。
最顶端的藤蔓甚至探进云层,在天空织出张半透明的网,晨光透过网眼落下,竟成了细碎的银斑。
叮——
盟印童的声音像玉珠落盘。
栾阳转头,就见那方玉玺正浮在贾蓉肩头,表面流转着星图般的光纹,安律共鸣已激活,可定向覆盖方圆百里内的天规烙印。它顿了顿,检测到三处薄弱节点:北域问心崖、西域葬仙谷、南海归墟塔。
均为历代飞升失败者陨落之地,怨念积聚,易生漏洞。
那就挨个去睡一圈呗。栾阳伸手挠了挠后颈,反正我也闲着。
贾蓉站在廊下,晨光里她的发梢沾着露,闻言忍不住笑出声。
她本就生得清俊,这一笑便如冰潭破冰,你还真是......把拯救世界当成午休打卡。
话音未落,一阵梵音从地底飘来。
焚道老僧的身影在藤蔓间显形,他合十的手掌托着枚舍利,晶莹得像要融在空气里,此物可破天规幻象。他望着栾阳,目光里带着点慈悲的倦意,那些被抹去的名字,该有人记得。
栾阳伸手接过舍利,指尖触到的刹那,鸿蒙空间里的安眠莲突然全部竖起花茎。
他心念一动,舍利便沉入莲池底部。
池底的淤泥翻涌起来,浮出万千张模糊的面孔——有执剑的修士,有披甲的将军,有抱琴的女子,他们的嘴一张一合,却发不出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