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识长河里的锁链声比现实中更刺耳。
栾阳的意识漂浮在灰蒙蒙的虚空中,四周的锁链像活了的银藤,每一根都缠着半透明的修士残影——有头发烧焦的女修攥着破碎的丹瓶,有男修指甲深深抠进锁链,眼白翻得只剩一点黑瞳,喉间重复着同一句话:“不能停……不可懈怠……大道唯勤……”
“吵死了。”他揉着太阳穴翻身,宽松的青衫被无形的风掀起一角,“能不能让老子安静睡会儿?”
话音刚落,三根锁链突然绷直,尖端淬着幽蓝火焰,直刺他眉心。
“叮——”
断刀灵的身影闪现,刀身横在栾阳面前。
她本是守衡刃的残片,此刻却化出人形:月白短打束着高马尾,腰间还挂着半截断裂的刀鞘。
锁链刺穿她左肩,又扎进右肋,刀身“咔”地裂开三道纹路。
“别硬撑。”栾阳睁开眼,伸手虚抚过她刀脊。
神识里的触碰带着温凉的灵气,断刀灵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,“这儿有我。”
“主上……”断刀灵抿了抿唇,刀身轻颤,“这些锁链沾着‘勤业蛊’的气,我挡不了太久。”
“蛊?”
盟印童的声音从头顶飘来。
这枚巴掌大的玉玺悬浮在栾阳上方,表面流转着金色纹路,正缓缓展开一张复杂的锁链结构图:“检测到‘勤业蛊’寄生源点位于第七锁环。此蛊以‘负罪感’为食——凡生‘懒念’者,必被反噬至疯狂。”它顿了顿,“林远舟当年并非走火入魔,是蛊虫操控他强制燃烧寿元修炼,直到油尽灯枯。”
栾阳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前世加班到凌晨三点的记忆突然涌上来:电脑屏幕的冷光映着咖啡杯里的残渣,键盘上沾着血——他咬着嘴唇敲代码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就为了赶在天亮前交项目。
后来同事发现他时,他的手指还保持着敲击的姿势,脸上凝固着“再撑半小时”的僵硬笑容。
“原来你们连‘想休息’都要判死刑?”他低声冷笑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云纹——那是贾蓉亲手绣的,针脚细密得像她每次突破后,明明疼得发抖,还要笑着给他熬补汤的模样。
“阵眼在‘初勤碑’下。”
一道灰袍残影突然插入神识战场。
说话的是梦断客,千年前面容还带着书生气的青年,此刻只剩枯瘦的骨架裹着破布,“那是第一块刻下‘修行须奋发’的碑。毁它,才能松动万链。”
话音未落,他的身影就开始消散。
栾阳伸手去抓,只碰到一把虚无的灰:“前辈!”
“不用记我。”梦断客的声音越来越轻,“记得……困了就睡。”
最后一点光点消失后,栾阳沉默地躺倒在虚空中。
他望着头顶翻涌的锁链,突然笑出了声:“行吧,既然非打不可……那就边睡边打。”
鸿蒙空间在识海深处轰然运转。
安眠莲池的水漫过莲台,池底的破梦舍利泛起柔光,将他的倦意凝成无形涟漪,一圈圈扩散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