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在断碑残骸间游走,像被抽走了筋骨的棉絮。
栾阳拍掉肩头灰尘时,指腹蹭到了软榻边缘的茶渍——这是方才舀参茶时洒的,还带着点黏糊糊的甜。
他望着断刀灵刀背上流转的银光,忽然想起昨夜睡梦中那阵痒痒的触感,像是有人拿蛛丝轻扫他的耳垂:“合着是链灵蛾在啃碑呢?我还以为是蚊子。”
断刀灵指尖轻轻抚过刀身新添的安眠丝纹路,刀刃原本冷硬的弧度竟软了几分:“它啃了七七四十九道残链,每啃断一根,就往我刀里吐半缕银丝。”她侧头看向那只刚化作流光没入刀身的蛾子,尾音轻得像被风卷走的蒲公英,“倒像在给我编发。”
“叮——”
盟印童的玉玺突然泛起暖金色光晕,数据流如活物般从印面窜出,在半空织成星图:“检测到异常共鸣。”它圆滚滚的灵体晃了晃,“您的鸿蒙空间与天道残躯的‘眠核’,正在交换频率。就像……”它歪着脑袋想了想,“就像两块被敲碎的玉,终于找到了彼此的缺口。”
栾阳原本搭在软榻上的腿忽然绷直。
他下意识摸向心口,那里有块淡青色印记,自穿越以来就若隐若现,“所以系统不是外来的?是我本来就带着的?”他想起刚穿来时,鸿蒙空间里那株枯死的灵草突然抽芽,想起每次偷懒时空间里自动冒出来的灵茶,“难怪我躺平它就疯长,一修炼就蔫巴——合着它认主的方式,是看我够不够懒?”
“咚、咚、咚——”
整齐的脚步声碾碎了晨雾。
停钟僧走在最前,他腰间的铜铃没再像从前那样被刻意捂住,每走一步都发出清响。
十余名修行者跟在身后,有白发老妪攥着褪色的沙漏,有青年背着断成两截的药篓——他们的衣襟上,还留着被“奋进令”烙下的焦痕。
“见过懒道真人。”停钟僧当先跪下,额头触地时带起一片尘烟,“十年前我在藏经阁抄经,只因为多歇了半柱香,被执法堂打断三根肋骨。今日,”他抬头时眼眶通红,“今日我敢说,我抄经累了,想歇。”
老妪颤巍巍爬过来,她的手背上布满疤痕,是当年采药时被“勤业蛊”啃出来的:“我儿子……他说想歇两天再去悬崖采冰魄花,被逐出门墙。”她抓住栾阳的衣角,指甲几乎要抠进布料里,“他死的时候,怀里还揣着半块没吃完的炊饼……”
栾阳喉结动了动。
他没说话,只是反手从鸿蒙空间里摸出几包安神茶——空间里的灵雾正缠着茶包打转,把每片茶叶都熏得带着倦意。
他蹲下来,把茶包轻轻塞进老妪手里:“用温水泡,喝了能睡个整觉。”指尖碰到她掌心老茧时,他想起贾蓉熬夜修炼后冰凉的手,“以后想歇就歇,没人能再拿‘不奋进’砸你们。”
老妪捧着茶包,突然把脸埋进去哭出声。
晨雾里飘起淡淡的艾草香,混着她的抽噎,像块浸了水的棉团,堵在每个人心口。
夜色漫上来时,栾阳重新躺回软榻。
他望着天上忽明忽暗的星子,指尖轻轻按在眉心——那里有“断链纹”的触感,像条沉睡的小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