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夜的月光裹着几分倦意漫进归墟渊。
原本翻涌如沸的紫雾不知何时凝成了薄纱,归墟裂隙已缩成丈许宽的缝隙,像被谁轻轻合上的魔盒。
空气里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暴戾消散殆尽,取而代之的是种奇异的静,连风都放轻了脚步,生怕惊醒什么。
断刀灵跪坐在软榻边,指尖还缠着半缕安眠丝——方才替栾阳调整丝毯时,那缕银线自己从毯子里钻出来,绕着她手腕打了个蝴蝶结。
她望着裂隙方向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纸张摩擦的细碎声响。
转头的瞬间,她瞳孔微缩。
废墟边缘不知何时立着个枯槁老翁,背驼得像张弓,灰败的衣袍沾着星点焦痕,手里攥着本封皮焦黑的簿册。
他跪下来时,膝盖压碎了几枚碎石,却没发出半点声音,只垂着头,嗓音沙哑得像老树根:“这一觉……等了九万年。”
栾阳原本裹在丝毯里的脑袋动了动,睡眼惺忪地掀开通路:“谁在念睡前故事?”他坐起来,丝毯自动滑到肩头,露出半张带着困意的脸。
老归墟吏翻开簿册,泛黄的纸页簌簌作响。
栾阳凑过去,就见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写着名字,旁边用朱笔批注“失败”二字,墨迹深到几乎要渗进纸背。
“三百年前的苍梧剑尊,试图以剑镇压裂隙,被混沌啃噬至渣;五千年前的轮回道君,用三世因果布封,反被归墟吞噬因果;八万年前的初代守衡者……”老归墟吏的手指抚过最后一页空白,“唯有您,未曾出手,却步步破局。”
“我真不是来破局的。”栾阳挠了挠后脑勺,发顶翘起的呆毛晃了晃,“我就是困了想睡觉,谁知道这破地方睡觉还带自动补漏功能。”可当他视线扫过空白页,那页纸突然泛起金光,两个大字“栾阳”笔走龙蛇地浮现出来,备注栏里一行小字:“第九代眠主,归源之人。”
他愣住了,喉结动了动:“眠主?我之前就听断刀灵提过初代眠主的传说……难不成我这躺平系统,还带世袭制?”
“轰——!”
一声暴喝震得归墟渊抖了三抖。
虚无子的虚影从裂隙里冲出来,周身紫焰暴涨,原本半透明的身形变得凝实如铁:“我不信!没有争斗,没有毁灭,世界怎能新生?!”他的声音里带着歇斯底里的哭腔,“那些说要休息的蝼蚁,早该被碾碎!”
亿万道混沌尖刺从虚空中钻出,带着刺耳的尖啸,直贯栾阳识海。
断刀灵瞳孔骤缩,正要拔剑,却见栾阳伸手揉了揉眉心,嘀咕道:“大半夜的,不让人睡安生觉。”
话音未落,鸿蒙空间突然震颤起来。
中央位置腾起一道遮天蔽日的虚影——那是株参天古树,枝干上缠着淡紫的混沌雾气,每片叶子都泛着玉色光泽,仔细看时,叶面上竟刻着一个个“懒”字真形,笔锋圆润,带着说不出的安宁。
“鸿蒙树影!”盟印童的声音陡然拔高,“检测到‘安眠道源’觉醒!”
混沌尖刺触到树影的瞬间,像是撞进了棉花堆。
树影轻轻摇晃,叶片上滴落几点银光,所过之处,紫焰凝结成冰晶,尖刺软成丝线,连虚无子的咆哮都慢了半拍。
“这是……”断刀灵屏住呼吸。
她曾在古籍里见过描述,说初代眠主以“懒”为道,可亲眼见这法则具现成树,仍是震得她心口发疼。
栾阳的意识却飘进了另一片混沌。
道源残影就站在他面前,还是那副清冷淡然的模样,可这次,他眼中多了几分温软。
“你不是继承者。”他抬手按在栾阳额前,“你是归来者。这鸿蒙空间,本就是你当年从天道手中剥离的‘安眠道源’,只为等待第九次觉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