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墟渊的夜风比昨夜更凶了。
断刀灵站在软榻边,发梢被风卷起又重重摔下,脸颊上昨夜被记忆碎片划出的血珠还未凝干,新的锐响又擦着耳尖掠过——这次不是碎片,是某种更尖锐的存在,像有无数根细针在往她灵体里钻。
她低头看向榻上的人,栾阳裹着被子蜷成团,呼吸绵长如溪,连睫毛都没颤一下。
主人。她屈指叩了叩榻沿,刀身嗡地轻鸣,这地方......不太对劲。
被窝里露出半张脸,栾阳迷迷糊糊掀了掀眼皮:又怎么了?
我刚梦见在青竹峰喝贾蓉炖的藕粉羹,甜得正咂摸滋味呢。
断刀灵指尖的安眠丝突然泛起银芒,那些原本在半空乱舞的混沌碎片像是被什么拽住了轨迹,竟顺着丝线的方向微微偏转,擦着软榻边缘扎进地面。
她盯着自己发光的指尖,声音发紧:它们在回应您的呼吸。
哈?栾阳彻底醒了,翻个身坐起来,被子滑到腰间,露出肩头洗得发白的青布中衣,灵子你这刀灵当久了,怎么还学会神神叨叨?他故意用亲昵的称呼打岔,可目光却扫过那些扎进地面的碎片——每一片都精准避开了软榻的四个角,像是在绕着什么看不见的圈。
鸿蒙空间里突然响起叮的脆响。
盟印童的玉身浮现在虚空中,表面的纹路急速流转:警告!
检测到道源吸噬阵启动倒计时——十二个时辰后,归墟之眼将彻底吞噬方圆千里灵气,化为死域。它顿了顿,顶部的时字纹突然暗了三分,但......节点扫描异常。
三百七十二处阵眼,有三处出现惰性停滞。
惰性停滞?栾阳歪头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被角,是说那三个阵眼不干活了?
非对抗性力量干扰。盟印童的声音难得带了点机械音外的波动,像是......被某种不想动的意志按停了。
栾阳突然笑出声,仰头倒回软榻,被子被他带得翻卷起来:我就说嘛,昨晚打呼噜震的。他望着头顶倒悬的星空,瞳孔却微微收缩——前世996时最恨的就是奋进至上,穿越后系统教他的躺平,原来不只是偷懒的借口。
那些拼了命要扩张的混沌,那些刻在阵眼里的吞噬掠夺,本质上和前世公司墙上狼性文化的标语,好像也没什么不同。
主人?断刀灵伸手要替他拉被子,却被他抓住手腕。
栾阳的掌心温温的,和她刀灵的冷意截然不同:灵子,你说这混沌,是不是也在卷?他眨眨眼,卷得太狠,把自己卷崩了,才成了归墟?
断刀灵愣住。
她跟着守衡刃活了三千年,见过太多修士为了突破闭关百年,为了法宝争得头破血流,却从未想过奋进本身可能是种病。
风突然停了。
栾阳的呼吸再次绵长起来。
这一次,他没让神识被动沉入空间,而是主动引着断链之眠漫过全身——那是系统奖励的倦意回响,像泡在温水里的猫,连魂魄都软成了一团。
梦境里的银海翻起涟漪。
那棵巨树比昨夜更清晰了,树干上布满细密的纹路,每一道都像极了鸿蒙空间里的断链纹。
树下的白发老者还在,只是这次他睁开了眼,目光穿过千年时光:第九代眠主,你终于肯用这双眼睛看了。
看什么?栾阳踢了踢脚下的银浪,我就是来补觉的。
老者笑了,抬手划过水面,浪涛中浮出画面——一个穿着粗麻葛衣的男人盘坐在混沌中央,既不结印也不挥剑,只是闭着眼,呼吸平缓得像块石头。
他身下的混沌开始凝结,先是成雾,再是成云,最后竟演化出一方小世界,里面有青竹,有流泉,有歪在石凳上打盹的懒汉。
这是...
初代眠主。老者的声音带着沧桑的温柔,他用三万年安眠,把要吞噬天地的混沌,熬成了一方摸鱼空间。
所以躺平才是终极防御?栾阳摸着下巴,那我昨晚歪在软榻上打呼,也算继承衣钵?
话音未落,裂隙方向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虚无子的黑雾穿透梦境屏障,像无数条毒蛇缠上栾阳的脚踝:残渣!
你以为睡大觉就能拦我?
栾阳的眉头皱了起来——不是因为疼,是被吵到了。
他最烦睡觉被打扰,前世被闹钟吵醒会掀桌,现在被混沌之主骂也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