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的清晨,栾阳裹着混沌蚕吐的睡毯被断刀灵拎出了青云宗。
“主人,再赖床就要错过冰原最淡的雾凇了。”刀灵指尖的守衡刃残片泛着冷光,却在触到睡毯时软了软,“您说过要‘顺便’看看永寂冰原的。”
栾阳扒拉着毯角抬头,晨光里断刀灵的衣袂被北风吹得猎猎作响,发间冰晶折射出细碎的光:“不是顺便,是你非说‘冰层下有东西在等您’。”他打了个哈欠,从鸿蒙空间摸出个烤得流油的糖糕,“行吧行吧,吃完这口就走——哎盟印童,把我那暖手炉带上,听说冰原风比贾蓉的剑还利。”
锦袍小童从玉玺里探出头,左手托着暖炉,右手还抱着一坛温好的桂花酿:“温度调节至三十七度二,符合您昨日抱怨‘太烫会捂出汗’的要求。”
一行人刚出宗门结界,北风便裹着雪粒劈头盖脸砸来。
栾阳缩了缩脖子,睡毯却自动收紧成斗篷模样,将他从头裹到脚,只露出一双懒洋洋的眼睛。
断刀灵走在最前,守衡刃残片嗡鸣着劈开风雪,盟印童悬浮在侧,玉玺表面流转着淡金纹路,实时标注着前方百里的灵气波动。
“到了。”断刀灵突然停步。
栾阳眯眼望去——天地一片素白中,竟有块方圆百里的无雪之地,像被谁用巨刀剜去了积雪。
裸露的地面布满断裂的石碑,大的足有两人高,小的不过巴掌长,每一块都刻满了歪歪扭扭的铭文。
最靠近的一块上,“顺其自然”四个字被凿得深浅不一,下方却用更粗的刻痕覆盖着“不进则死”,刀痕里还凝着黑褐色的冰渣,不知是血还是经年的污渍。
“初律碑林。”盟印童的声音突然沉了几分,玉玺表面浮起层层叠叠的解析纹路,“检测到天地初开时的原始法则铭文。现存三百二十七块,其中一百零九块被‘奋进烙印’强行覆盖。”
栾阳蹲下身,指尖拂过一块被冰封的古碑。
碑面冷得扎手,却在他触到的瞬间泛起细密的裂纹。
“谁干的?”他嘟囔着,用暖炉烤了烤手,“改我家祖训也不打声招呼?”
断刀灵突然按住他的手腕。
她的指尖比冰原的风还凉,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颤:“主人,这些碑文……在哭。”
话音未落,守衡刃残片突然从刀灵掌心飞出,悬在一块半人高的断碑前。
刀灵伸出食指轻触碑面,一缕银丝般的“安眠丝”顺着裂缝钻了进去。
下一刻,整座碑林发出细微的嗡鸣,断碑表面浮现出模糊的光影——
那是万年前的冰原。
一群身披金袍的“执律使”踏雪而来,为首者手持青铜巨锤,锤身上刻满“勤修”“苦行”的铭文。
他们围着一块刻着“休养生息”的古碑,巨锤重重落下,石屑飞溅中,“休”字被砸成碎渣。
“昼夜苦修,不得懈怠。”执律使的声音像刮过金属的刀,“天道要的是前进,不是偷懒!”
画面里的古碑渗出暗红液体,不知是石浆还是血。
最后一个“怠”字刻完时,整片冰原的雪突然倒卷着冲向天空,云层里传来闷雷般的轰鸣,像是天地在抗议。
栾阳的手指慢慢攥紧了睡毯。
他望着画面里被砸得支离破碎的“休”字,喉结动了动:“所以这帮人,才是真正的系统bug。”
断刀灵收回“安眠丝”,守衡刃残片“叮”地落回她掌心:“他们篡改了天地本源法则,用‘奋进’替代了‘随眠’。主人的‘安律共鸣’之所以被排斥……”
“因为我在修他们眼里的‘邪道’。”栾阳笑了,可那笑意没达眼底,“合着我不是叛逆,是在拨乱反正?”
盟印童突然飘到他面前,玉玺上的解析纹路突然变成了血红色:“检测到地脉异常震动,原始法则正在苏醒。建议今夜在此处停留,进行深度共鸣。”
“正合我意。”栾阳拍了拍裤腿站起来,“正好补个午觉——把软榻搭在碑林中央,暖炉放脚边,参茶要温的。”
夜幕降临时,碑林中央支起了顶绣着云纹的帐篷。
软榻上堆着三床混沌蚕睡毯,暖炉“咕嘟咕嘟”吐着热气,茶盏里飘着若有若无的参香。
栾阳脱了鞋袜,把脚往暖炉边一伸,刚要闭眼,一团烟雾突然在他眼前凝聚成孩童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