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......好像......能闭眼了......
微弱的声音从晶柱方向传来。
醒魂童干裂的嘴唇动了动,眼角竟溢出一滴泪。
他被炼作醒魂桩的这千年里,眼皮从未合拢过,此刻却像有双无形的手在轻轻推他的眼睑。
随着咔的一声轻响,他的睫毛终于在眼前交叠,遮住了眼底千年不熄的灼痛。
整根醒魂牢晶柱突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。
光尘从他闭合的眼缝里涌出,顺着晶柱表面的裂痕蔓延,最终轰地炸成漫天星屑。
这细微的变化像投入深潭的石子,激起千层浪——三百六十道清醒烙印同时震颤,其中七十二道当场崩解,化作黑烟消散;剩下的二百八十八道也光芒黯淡,如同被风吹得忽明忽暗的烛火。
梦境里的栾阳翻了个身,侧卧着用毯子裹紧肩膀。
他望着银海上空逐渐消散的残影,呢喃道:你们争了一万年,不累吗?
歇会儿吧。这声呢喃像是被施了扩音术,清晰地回荡在现实与梦境的每一个角落。
天墟主的光影剧烈颤抖起来。
他原本愤怒的咆哮卡在喉咙里,化作一声绵长的叹息。
那双曾操控天规的眼睛渐渐失去焦距,先是缓缓眨动,接着彻底闭合。
他的身影慢慢盘坐下来,双手自然交叠在膝头,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,竟真的在虚空中睡着了。
天道归墟阵的符文开始成片消散。
那些曾用来束缚栾阳的锁链软塌塌垂在地上,像被抽走了筋骨的蛇;环形阵列的残碑失去了幽蓝微光,安静地伏在地面,倒像是特意为栾阳铺就的床榻。
鸿蒙空间的倒计时牌不知何时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浮现在虚空中的鎏金大字:【闭眼,即是道】。
墟殿外的天色不知何时泛起鱼肚白。
晨曦的微光透过穹顶的裂隙漏进来,洒在栾阳的毯子上。
他在睡梦中动了动,睫毛颤了颤,嘴角微微翘起——许是梦到了贾蓉端着银耳羹喊他起床的样子。
哎......
含含糊糊的尾音从他唇间溢出,混着均匀的呼吸声,在空荡的墟殿里轻轻回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