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光退尽的刹那,墟殿穹顶的星芒突然倒转流淌。
原本悬浮半空的残碑如受召唤,金属表面的勤修争渡铭文像被沸水浇过的墨痕,滋滋啦啦剥落殆尽,露出底下青灰色的原始石纹。
它们缓缓下沉,在栾阳四周排成环形阵列,石面泛起幽蓝微光,竟与他身侧毯子上那片银边叶子的脉络遥相呼应。
警告!
天道归墟阵正在被安律共鸣逆向重构......盟印童的小身板突然蹦上断刀灵的刀背,玉印表面流转的金色纹路急得直打旋儿,它不再是杀阵,而是在......变成您的寝宫?他圆滚滚的小手指着地面——那些原本用来束缚栾阳意识的断裂锁链,此刻正像活过来的藤蔓,互相缠绕着编织成一张巨大的安眠纹路,纹路中心恰好是栾阳躺着的位置,连他歪在身侧的枕头都被温柔地托住。
不可能!虚空中传来天墟主撕裂绸缎般的尖叫,那团青光雾体剧烈扭曲,竟凝聚出半透明的人身轮廓,额间醒字烙印刺得人眼疼,一个懒骨,怎敢染指天道权柄?!他指尖连点,最后三十六道清醒烙印从四面八方窜来,在头顶凝聚成一柄通天巨锤。
锤身刻满净律诛心的血字,每一道都泛着要碾碎神魂的冷光,连空气都被压出沉闷的爆响。
断刀灵瞳孔骤缩,刀身嗡鸣着拔地而起。
她发间的守衡刃残片突然绽放出刺目刀光,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就要去挡——可刚冲到半途,就被一声带着鼻音的梦呓震得踉跄。
那是栾阳在梦中的轻叹,尾音还带着点没睡醒的黏糊:吵...
声浪化作银色涟漪,轻飘飘撞向巨锤。
接触的瞬间,巨锤表面的血字突然扭曲,像被揉皱的纸页般裂开蛛网状纹路。
更诡异的是,裂纹里竟钻出一株银色藤蔓,藤蔓上的花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大,啪地绽开,散出一缕甜丝丝的香气。
这香气才飘出三寸,天墟主的光影就剧烈晃动起来。
他额间的醒字烙印开始变淡,原本紧绷的下颌线软塌塌垂下来,喉结动了动,竟打了个响亮的哈欠。
而在栾阳的梦境里,场景不知何时变作一片无边银海。
他歪在铺着软毯的礁石上,面前摆着套青瓷茶具,对面端坐着天墟主、链无息、虚无子等曾经针对过他的强者残影。
这些残影个个表情木然,手里捏着茶杯,活像被线牵着的木偶。
来都来了,喝口安神茶再走?栾阳懒洋洋端起茶盏,茶汤里飘着他最爱的枸杞和莲子,这茶是阿蓉今早新熬的,可香了。
残影们机械地点头,捧起杯子抿了一口。
天墟主的残影刚咽下茶汤,瞳孔就猛地一缩:荒谬!
我是天道意志,岂能......哈——后半截话被哈欠撕得粉碎,他的虚影晃了晃,竟像喝醉了酒似的歪倒在礁石上,睫毛扑簌簌地往下垂。
现实中的天墟主本体突然捂住嘴,指缝里漏出压抑的哈欠声。
他的光影开始变得稀薄,原本凝聚的巨锤轰地砸在地上,却连栾阳的毯子都没碰着——那株银色藤蔓已经缠满锤身,花朵开得正艳,甜香像张无形的网,将整座墟殿都罩了进去。